符文成型后,径直飞向张童,没入她的额头!
张童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她额头的竖眼轮廓猛地睁开了一条缝——不是完全睁开,但那条缝里,涌出了粘稠的、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仿佛记忆碎片的光点。
那是……张静渊百年来的痛苦记忆?
还是……契约中隐藏的某种机制?
“童童!”林风想扶住她,但张童猛地推开他,踉跄后退,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眼睛——左眼还是黑色,右眼却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银白,额头的竖眼又睁开了一点。三种不同颜色的光在她脸上交织,让她看起来诡异又痛苦。
“我看到了……”她嘶哑地说,“张静渊的记忆……他妻子死的时候……他签契约的时候……他后来后悔的时候……还有……还有他准备‘备选容器’的时候……”
她抬头看向林风,眼中满是泪水:“那个婴儿……不是别人……是……是我的……”
话没说完,她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林风冲过去抱住她。她的体温在急速下降,呼吸微弱,额头的竖眼已经完全睁开——一只纯粹的、银白色的眼睛,瞳孔的位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旋涡。
而在漩涡深处,林风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婴儿,刚出生的婴儿,被放在一个刻满符文的祭坛上。祭坛周围,站着几个穿着黑袍的人,为首的那个……是归寂的灰雾人形。
婴儿在哭。
但哭声很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气。
归寂伸出手——灰雾构成的手——轻轻按在婴儿额头上。
婴儿的哭声停止了。
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竖眼的轮廓。
然后画面一转:婴儿长大了,是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像张童。她站在张家祖祠的牌坊下,抬头看着匾额,眼中是和她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转头,看向画面外的林风。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姐姐……对不起……”
画面到此消散。
林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那个婴儿……是张童的妹妹?
不,从年龄推算,应该是……女儿?
可张童才二十出头,哪来的女儿?而且出生日期在三个月后……难道是……未来?
难道张静渊留下的“备选容器”,是张童未来会生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
除非……
林风猛地抬头,看向祭坛上的凤凰血泪晶体。
除非,张静渊在契约里做了手脚,让张家的血脉在特定条件下,会“自动”产生一个最适合作为容器的新生命。而触发条件,可能就是张童炼化坐标失败,或者……她死亡。
“好一个……老祖宗……”林风咬牙,眼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愤怒。
为了所谓的“使命”,为了所谓的“希望”,这个人不仅牺牲了百年的子孙后代,甚至还在算计百年后的、尚未出生的生命!
他轻轻将张童放在地上,让她靠着祭坛的台阶。然后,他站起身,走向祭坛。
他要去拿凤凰血泪。
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拿到它,重铸判官笔,斩断这一切该死的因果!
踏上第一级台阶时,祭坛周围的符文亮了起来。
不是阻拦,而是……欢迎?
林风感觉到,脚下的玉石台阶在微微发热,一股温和的龙脉地气从脚底涌入,补充着他枯竭的灵力。虽然这补充很微弱,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继续向上。
第二级,第三级……第九级。
第一层平台。
这里除了中央的青铜鼎和上方的凤凰血泪晶体,空无一物。但林风注意到,平台的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八卦图。八卦图的八个方位,各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眼熟。
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那八枚铜钱——是张童锁魂绦上碎裂后,他收集起来的残片。虽然铜钱碎了,但上面的符文还在。
他将八枚铜钱碎片,按直觉放入八个凹槽中。
完全吻合。
铜钱碎片放入的瞬间,八卦图亮了起来!八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凹槽中升起,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八卦阵图。阵图缓缓旋转,中心位置,正好对着上方的凤凰血泪晶体。
晶体开始发光。
温暖的金色光芒如水流般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祭坛,也笼罩了昏迷的张童。
在光芒中,张童额头的竖眼缓缓闭合。那些黑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往回缩。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些红润。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凤凰血泪的力量在压制坐标,但无法根除。要根除,必须重铸判官笔。
他踏上第二层台阶。
这一次,阻力出现了。
不是物理的阻力,而是一种精神的压迫感。每上一级台阶,脑海中就会响起一个声音,问一个问题——
“你为何要救她?”
“因为她是我的搭档。”
“搭档死了可以再找。”
“她不是可以替代的。”
“如果救她的代价是你的命呢?”
“我给。”
“如果救了之后,她还是会死呢?”
“那就陪她到死。”
一问一答,林风脚步不停。
踏上第二层平台时,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些问题看似简单,但每一个都在拷问他的本心。稍有动摇,可能就会被震下祭坛。
第二层平台上,放着一个石匣。
石匣打开,里面是……一截骨头?
不,是一截指骨,洁白如玉,指尖的位置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指骨旁边,有一张纸条:
“张静渊右手食指指骨,内含其毕生修为之精粹。以龙脉之息浸泡,可化‘引灵液’,为重铸判官笔之‘墨’。”
林风取出那瓶龙脉之息玉瓶,又取出指骨。他按照纸条所说,将指骨放入玉瓶——瓶口很小,但指骨放入时,自动缩小,刚好进入。
玉瓶中的淡金色液体开始沸腾,颜色从淡金变成暗金,又从暗金变成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含所有颜色的原色。而指骨在其中缓缓溶解,最终完全化开,与龙脉之息融为一体。
成了。
引灵液。
林风收起玉瓶,踏上第三层台阶。
这一次,没有问题了。
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压力。每上一级,膝盖都在打颤,脊椎都在呻吟。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终于踏上了第三层——祭坛的最高层。
这里,只有凤凰血泪晶体。
晶体悬浮在离地面一米的高度,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温柔而神圣,靠近时,能感觉到一种洗涤灵魂的纯净感。
林风伸出手,触碰晶体。
指尖触及的瞬间,晶体中的金色液体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不是粗暴的涌入,而是一种温和的、仿佛母亲拥抱孩子般的融入。
剧痛。
但也伴随着新生。
他感觉到自己枯竭的经脉在修复,流逝的生命力在……不是恢复,是暂时停止了流逝?不,不是停止,是凤凰血泪的力量在填补那个漏洞,像用金子修补一个破碗,虽然无法让碗恢复原样,但至少能让它继续盛水。
而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脑海。
天书玉板中那些原本模糊的、难以理解的文字,在凤凰血泪力量的加持下,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了重铸判官笔的完整方法——
以引灵液为墨,以凤凰血泪为火,以自身魂魄为炉,以典当行规则为锤,重塑断笔。
但重塑后的笔,不再是单纯的“判官笔”。
它会变成“心火笔”。
能书写的不只是契约,还有……人心的火焰。
林风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金色的光。虽然鬓角的白发没有变黑,虽然生命力依然在流逝,但至少现在,他有了希望。
他取出那两截断笔,放在掌心。
又取出玉瓶,倒出引灵液——液体现在是混沌色的,粘稠如蜜,在掌心流动却不滴落。
最后,他看向凤凰血泪晶体。晶体中的金色液体少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缓缓流动。
他需要用它来“点火”。
但怎么用?
林风犹豫了一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断笔上。然后,他将引灵液涂抹在断笔的裂口处,双手合十,将断笔夹在掌心。
心中默念天书玉板记载的咒文。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渐渐地,掌心中开始发热。不是外在的热,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热。那热量越来越强,最终化作实质的火焰——金色的、温暖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
火焰包裹住断笔。
在火焰中,两截断笔开始熔化,化作两团流动的、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在火焰中旋转、交融,最终重新塑形——不是笔的形状,而是一团混沌的光。
光团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的符文在生灭,无数的契约在交织。那是典当行千年来的规则具现。
林风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看向凤凰血泪晶体,用尽全部意志,低喝一声:
“来!”
晶体中,剩下的半滴金色液体飞出,没入光团!
光团剧烈震动,金光与暗红交织,最终稳定下来——重新塑形成一支笔。
但不是原来的判官笔。
这支笔,通体呈暗金色,笔杆上有天然的木纹,纹路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笔尖不是毫毛,而是一截细小的、仿佛白玉雕成的骨尖——那是张静渊指骨残留的部分。
笔成瞬间,整座祭坛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龙脉地气的共鸣。谷地周围的雪山开始轰鸣,雪崩如白色的巨龙从山顶倾泻而下,但那些雪在接近谷地时,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蒸发。
祭坛上的八卦阵图光芒大盛,八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谷地的符文。
符文缓缓落下,融入大地。
谷地的温度开始下降,冰雪从边缘开始向内蔓延。那些墨绿色的苔藓迅速枯萎、冻结。
龙脉地气……被抽空了?
林风来不及细想,因为新笔已经落入他手中。
笔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震动。他能感觉到,这支笔与他灵魂相连,与典当行规则相连,也与……张童体内的坐标,有某种微弱的感应。
成功了。
至少成功了一半。
他握着笔,转身走下祭坛。
张童已经醒了,坐在祭坛下,仰头看着他。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额头的竖眼完全闭合,只留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你……”她看着他手中的笔,又看看他鬓角的白发,眼中涌出泪水,“值得吗?”
林风蹲下身,擦掉她的眼泪。
“值得。”他说,“现在,让我们试试,能不能斩断那该死的坐标。”
他举起笔,笔尖对准张童的额头。
但在落笔的瞬间,他犹豫了。
因为他感觉到,笔在“抗拒”。
不是不愿意,而是……在警告?
警告什么?
他低头看向笔杆。笔杆上,那些天然的木纹此刻正在变化,组成一行极小的字:
“坐标与血脉已深融,强斩则人亡。需先解‘备选之约’,方可动手。”
备选之约。
那个婴儿的契约。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张静渊留下的后手,不止一个。
他在张童体内种下坐标的同时,还在血脉深处,埋下了另一个契约——如果坐标被强行斩断,或者张童死亡,那么“备选容器”的契约就会自动激活,在张家血脉中,催生出一个新的、更完美的容器。
而要解除这个契约,需要……
林风看向祭坛。
祭坛上,凤凰血泪晶体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琥珀。而在晶体原来的位置,浮现出了一本薄薄的、线装的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族谱》
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