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萍从未遗忘过什么,所有岁月如同刀劈斧凿般深深刻入内心,自然记得当时和她打过一架的小黑妞。
贼娘皮。
个子不高,劲不小,还喜欢往下三滥的地方下黑手。
现在竟然长得如此生猛。
她目光从下往上扫过澹台子墨,对其这副异常健美的身材而感到惊叹。
“伙食不错嘛!现在有这么高了。”
陆青萍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差距,言语中带着熟稔,就像是在对昔年照顾过的小妹妹说话,颇为感慨。
笑眯眯的,看起来有些高兴。
澹台子墨心虚后退半步。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顾诚,模糊的记忆忽然全都清晰了起来。
难怪瞧着眼熟,原来是你们两个!
她沉默了。
“嗯?怎么不说话?哑巴了?”陆青萍伸手拍了一下澹台子墨胳膊,故意笑道:“小时候你不这样啊!我说什么你都要顶一句嘴,现在改性子了?”
听到这话,澹台子墨本能就要回嘴反驳。
但话到喉咙,卡着出不来。
最后讪讪说了句。
“长大了,谁还跟孩子一样。”
没法顶嘴。
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回首往事,真多亏了他们两个,自己才能在萍州浩劫的最后安然无恙。
在她不堪回首的童年里,遇上的唯二“不正常”的同龄人。
……
……
……
澹台子墨是个孤儿。
她从小生活在县城的保育堂里。
萍州一百七十二县,每个县都设有保育堂,收留无处可去的孤儿。
萍王每年都会拨一笔不少的银两花在保育堂上面。
生活在其中,自然比不得父母亲人照料,但好歹能平安长大,不会轻易饿死冻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不过。
对孩子们的教育,素来是保育堂的难点。
小孩子的恶,有时候,会更超人想象。
澹台子墨从小就很瘦小,皮肤黑,头发带着点枯黄,长得很不好看,而且偏偏是个执拗的刺猬性子。
这样的人,很容易被欺负。
“黑丫头,你命还真是硬啊!”
保育堂里的小霸王吐了口唾沫,落在地面挣扎的小女孩身上,他用那只偷来的不合脚的鞋子,一下接着一下,重重踩着她的肚子和胸口。
“昨晚都把你扔进长穰山了,你还能摸黑找回来。”
“你说你回来干嘛!”
“没有人喜欢你,何叔马婶也不在乎你,你在这里除了多占我们一口吃的,还能干什么?”
秋天的风干燥,拂过小女孩痛苦的面庞。
她咬着牙,拼死不出声。
求饶?
没有用的,只会让人打得更开心罢了。
周围一群半大孩子,大多冷眼旁观,有人呐喊给小霸王助威,也有人拿鄙夷的眼神盯着小女孩。
有些道理说不清楚。
弱者,就是喜欢从更弱的人身上找寻优越感,进而释放最丑陋的恶。
“来,都给我过来打她!”
“别弄死了。”
“杀人要偿命,犯不着为了这么个贱人惹官司。”
小霸王一声令下。
他的追随者们一拥而上,笑嘻嘻在小女孩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小女孩抱着头蜷缩起来。
挨的打多了,她知道怎么样能让自己不那么痛。
保育堂管事的何叔刚巧推着粮食从外面回来,见状皱眉大喝一声,“干什么?你们要死啊!我一不在就翻天!”
他顺手从院子门口抄起一根棍子,冲着这些男孩女孩们就是一通乱棍,所有人做鸟雀散,只留下那个被欺负的小女孩,绷着身体,在地面大口呼吸。
“黑丫……”
何叔眼里露出几分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