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很陡,全是灰色的石头。石头是软的,踩上去往下陷,像踩在烂泥里。但明明是石头。
走了很久,到山顶了。
山顶是平的,什么都没有,就一块大石头。
老头在石头上坐下,指着旁边。
“坐。”
张道之没坐。
他站在那,看着老头。
“你说外面那个是你儿子?”
老头点头。
“是。”
张道之说:“他怎么回事?”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说。
“三万年前,我还活着的时候,裂天不是我一个人。是一个族。”
他看着远处那些灰色的东西。
“那些,都是我族人。”
张道之顺着他的目光看。
那些东西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平原,一动不动,都抬着头看着这边。
老头说:“我们裂天族,生下来就能撕开天。不是本事,是天生的。就像你们人族生下来会哭一样。”
他收回目光。
“太能撕了,把天撕得乱七八糟。三界那些圣人烦了,就来打我们。”
他顿了顿。
“打了三万年,把我们打没了。”
张道之说:“那你呢?”
老头说:“我死了。”
张道之盯着他。
老头说:“死了三万年的死人,现在坐在这跟你说话。”
张道之没说话。
老头说:“这个门后头的世界,是死人待的地方。我们裂天族死了,都来这。”
他指着远处那些东西。
“它们都是我族人。死了,就待在这,哪也去不了。”
张道之说:“外面那个呢?”
老头说:“他是我儿子,最小的那个。我死的时候,他才一百岁,还没学会撕天。”
他看着张道之。
“我没让他死。我把他推出去了。”
张道之说:“推出去?”
老头说:“门关上的时候,我把他推出去。他活着,活在外头。”
他低下头。
“但他恨我。”
张道之没说话。
老头说:“他恨我把他一个人扔在外头。恨我让他活着,自己死了。恨了三万年。”
他抬起头。
“所以他到处打。跟帝俊打,跟太一打,跟祖巫打,跟三清打。不是想赢,是想死。”
张道之愣了一下。
老头说:“他想死,但死不了。谁都杀不死他。他把自己弄得越来越强,还是死不了。”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
“后来他找到这个门,想进来。但进不来。活人进不来。”
张道之说:“那他那些手……”
老头说:“他养那些手,是想让手替他进来。手进来了,抓东西出去,他就能知道里头什么样。”
他顿了顿。
“他想看看我。”
张道之站在那,看着这个老头。
死了三万年,坐在这,等着儿子来看他。
老头说:“你刚才在外头听见那个声音,是我。我喊你进来。”
张道之说:“你怎么喊我?”
老头说:“你有雷神的东西,雷神的雷能劈开门缝。劈开的时候,我能跟你说话。”
张道之说:“你想让我干什么?”
老头看着他。
“我想让你出去告诉他,别打了。我在这挺好。”
张道之没说话。
老头说:“他打了三万年,打了那么多人,就是想进来。但进来了又能怎么样?我已经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张道之跟前。
“你出去告诉他,让他好好活着。别想着死。活着才有意思。”
张道之说:“他听吗?”
老头说:“不知道。”
他转身,看着远处那些族人。
“三万年前,我把他推出去,是想让他活。他活了三万年,比我们都活得久。该够了。”
张道之站在那,没说话。
红在旁边小声说:“那他养那些手,杀那么多人……”
老头说:“他杀人,是因为不知道干什么。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随便干点什么。”
他看着张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