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看过很多书。
涉及各种工匠典籍、历史传记、藩国游记以及先贤典籍。
他不敢说自己学富五车,也没有真正下笔写过什么像样的文章。
但至少,他认为自己的胸中还是有那么点墨水。
可当眼前的石柱缓缓转动,当石柱上的那道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时。
楚宁却是实实在在的愣住了。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当以怎样的辞藻来形容出现在他眼前的人……
如果,他真的还可以被称作人的话。
那是一尊身形超过一丈的人形生物。
五根巨大金色骨锥分别从他的双肩,双膝盖以及心脏处钉入他的体内,将他的身躯死死的固定在那石柱之上。
那些骨锥显然并非凡物楚宁能明显感觉其上涤荡出来的一股神圣气息,与自己体内那一抹薛南夜所赠的龙铮山“土特产”有几分相似。
他背生一对黑色双翼,翼展极大,几乎是他身形的两倍,每一根羽毛上的光泽都极为明亮。
他的身躯健硕,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每一寸肌肉都棱角分明,让人能清晰的感受到其中蕴藏着恐怖的能量。
容貌看上去也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眉眼与楚宁有三分相似,就是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怕,几乎看不到半点血色。
但就这而言,眼前的生物并不算猎奇,甚至还可以说充斥着一股奇异的美感。
对于见过足够多光怪陆离之物的楚宁而言,这样的外形并不足以让他生出太多错愕……
真正让楚宁头皮发麻的,是他身躯的另一半。
是的。
方才那些特征,只属于眼前生物的右侧身子,而他的左侧是一副与他右侧身躯完全对称的……
白骨!
是的。
眼前之物的左侧身子,从翅膀到躯干,从四肢到头颅,都并无半点血肉,是由一道道骨架构成之物。
他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活着。
是的,他很确定对方还活着。
因为此时此刻,他正用一种悲悯的目光俯视着他。
“黎栖的孩子……”许久,那被钉死在石柱上的身影终于开口。
声音出奇的好听,就像是酒楼中唱戏的伶人,柔和却并不阴郁。
楚宁在苍鹿之前的话中已经猜到了他们口中的黎栖就是自己的祖母,他纠正道:“孙子。”
“嗯?”那石柱上的身影明显一愣,目光再次落在楚宁的身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浑噩的神志让我对时间的流逝都已经麻木到了这般境地……”
他如此说着,仅有半张脸上,神情苦涩。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也虽然对方的模样可怖。
但楚宁不得不承认的是,从见到对方开始,他便生出一股与对方血脉相连的感受。
他终究忍不住在那时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那石柱上的身影闻言,想要开口,但他似乎极为虚弱,张开嘴却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黎元王上,是蚩辽新历以来,第三十四代王族,也是黎栖王上的胞弟,若是按照大夏的说法,他应当是您的舅爷,亦或者二爷爷。”而一旁的苍鹿则在这时开口为对方解释道。
对于这个忽然出现的二爷爷,楚宁显然还不太能适应,他转头看向苍鹿,再次问出了方才的问题:“他怎么了?”
楚宁之所以如此关心这个问题,自然有对方是自己祖母胞弟的原因在,但更大的原因是楚宁在对方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魔气!
作为大魔的楚宁,对魔气的感知素来敏锐,但在之前与苍鹿相处时,却并未嗅到任何魔气的味道,故而在苍鹿展示自己被魔气侵蚀的手臂时,楚宁方才会如此惊讶,但也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腐生君有着某种相当厉害的遮掩魔气的法门。
而这样的法门,他们似乎也用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
只是,他身上的魔气着实太过浓郁,那法门并无法完全遮掩,而时不时从那缝隙中溢出的默契,虽然稀薄,但楚宁却能感受到其本质的纯粹。
那绝不是寻常魔物能够拥有的魔气——
衍生种,亦或者源初种!
他很快就在心中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确实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与自己相近的血脉,楚宁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亲近之意,反倒心中升起防备与警惕。
大魔的魔性,足以扭曲任何人的心智,无论他表面上多么虚弱与人畜无害,其本质都极为危险。
在这一点上,哪怕楚宁自己也不例外。
“那得追溯到八十多年前,那场改变整个蚩辽命运的王庭之乱……”苍鹿却并未察觉到楚宁的异样,只是幽幽的开口,讲述起了那段辛密深处的辛密。
……
“蛮原贫瘠,我族世代流传着这样传说。”
“我等是罪民之后,被至高天所罚,流放于蛮原。”
“幸得蛮原大妖蚩妖庇护,侥幸苟活。奈何蚩妖之举触怒至高天,天罚所杀,然蚩辽神通广大,身死却魂灵不灭,其遗骸精魄与我族融合,化作了十二氏族,从那之后,我族便以复活祖神为使命,世代居住于蛮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