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为何会违抗自己的命令,擅自杀了邢浩。
要知道,邢浩可是他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用好了,能敲诈星河剑派一大笔资源,甚至能把江浅梦这等强大力量骗过来或者暗算一番。
用不好,至少也能恶心恶心正道。
可现在,棋子被人掀了棋盘。
“说,到底怎么回事?”
玄骨声音冰冷,元婴巅峰的威压笼罩整个大殿。
五位元婴长老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大护法……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为首的白发长老哭丧着脸说道:
“那一日,我们正在议事殿处理教中事务,忽然……忽然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们清醒过来时,邢浩……邢浩已经被杀了,而教中弟子们都说……说是我们五人带着他们去地牢,亲自破开封印,将邢浩斩杀的……”
“失去了意识?”
玄骨眉头紧皱:
“你们五人同时失去意识?”
“正是!”
另一位黑脸长老连连点头,“我们五人都是元婴初期修为,按理说绝不可能同时被人控制心神。
可那段时间的记忆,我们真的一点都没有了。仿佛……仿佛被人操控了身体一样。”
玄骨沉默不语。
他亲自检查了这五位长老的神魂,发现他们并没有被种下新的蛊虫,神魂也没有被强行控制的痕迹。
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古神教最擅长的便是操控之术,教中核心长老体内都种有子代蛊虫,方便高层随时掌控。
而能绕过蛊虫直接控制五位元婴后期修士,这手段……绝非寻常修士能做到。
玄骨把五人分别关押,严刑审问了三天三夜。
可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真的没有杀邢浩的记忆。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只是突然眼前一黑,再醒来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而且根据教中其他弟子的描述,当时这五位长老确实神情呆滞,眼神空洞,行动僵硬,与平日判若两人。
玄骨陷入了沉思。
能同时操控五位元婴后期修士,还能让他们事后毫无记忆……
要知道,在九州修仙界,论将人当傀儡一样操控,古神教称第二,几乎没人敢称第一
除非……是古神教那位被供奉的古神——一位拥有远超寻常化神修士三千年的寿命,且似乎摆脱了化神修士化神后前年必须飞升的天道限制的,一位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化神巅峰,古神教的创教老祖——恶饕老祖。
利用种植在核心元婴长老体内的一代目子代蛊虫个体远程控制了他们。
他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留在大殿中,闭目凝神,以神识沟通体内那只被种在脑部的特殊蛊虫——这是恶饕老祖亲自种下的,既是控制他的手段,也是他与老祖直接沟通的桥梁。
“老祖,晚辈有一事想要请教。”
传讯发出去后,玄骨便静静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脑海中终于响起了一个嘶哑、苍老,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声音:
“无需……多礼了。
你一定……很疑惑,为何本座,会做那等……对神教不利之事……”
玄骨心中一凛。
老祖果然知道!
“正是,还请老祖言明,不然晚辈实在是愚钝,难以窥您此举之要意。”
“很简单……这……不是本座做的。”
“原来是这样……等等等等,啊???
不是……老祖,您可真会开玩笑……呃……
等等,真不是您做的?”
玄骨真人懵逼了。
既然这事不是老祖做的……那还能有谁?
“不过……此事虽非本座所为,但本座却知,是何人所为。”
“是……谁?”
然而,面对玄骨真人的问题,恶饕老祖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十分不相干地问道:
“呵呵呵……想知道么?那么……玄骨,你想化神么?”
“化神?”
玄骨一愣,随后则是直接害怕到了极点。
古神教数万年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从元婴核心长老突破至化神期的化神修士。
可他们往往都是在恶饕老祖的相助下,才被获准,由恶饕强行助他们突破到了化神。
但这些人往往突破化神之后,没有任何一人成功活过突破化神后的千年,往往突破至化神后五百年内便皆离奇失踪……
教内私下有传言,说这些化神修士都被老祖“吃”了,成了老祖延寿的养料。
可自己修炼……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长生,能够超脱这世间,得道飞升么?怎可因为这种事情就放弃?
玄骨心中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若因畏惧而止步不前,那还修什么仙?
于是,他坚定地回答道:
“老祖,晚辈想化神,晚辈不想终其一身,只安于元婴修为,老死于卧榻之间,重归尘土!”
“好……很好,既然如此,本座便与你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这便要涉及一些,只有本座才知晓的隐秘了……”
恶饕老祖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
“十万年前,本座随天魔大人自魔界而来,那时本座尚是他胯下一头坐骑……”
玄骨听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老祖来历神秘,却没想到竟是来自魔界!
“……再后来,天魔大人陨落后,本座重伤流落此界,体内寄生着魔界特有的魔神蛊。
此蛊在魔界本只是寻常寄生虫,可到了这下界,却成了无解之毒。
本座创立古神教,本只是想寻一安身之所,同时研究返回魔界之法。
可这魔神蛊……呵,它自有其意志。教中弟子修习蛊术,不知不觉便被蛊虫影响,行事越发偏激残暴。
本座虽察觉,却无力改变,更没法改变——因为本座自己,也受其控制。”
玄骨听得背脊发凉。
原来古神教的疯狂,根源竟在于那魔神蛊!
“至于此次邢浩被杀……”
恶饕老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操控五位长老的,并非本座,也非任何修士。而是……此方世界的天道。”
“天……天道?!”
玄骨失声惊呼。
“不错。”
恶饕老祖缓缓道:
“本座这些年暗中研究,发现此界天道似有意志。它维持着某种平衡——正道与魔道的平衡,生与死的平衡,飞升与陨落的平衡。”
“而古神教……这些年来发展得太快了。魔神蛊的扩散,已经严重威胁到此界平衡。
天道认定,古神教有能力彻底摧毁正道根基,让此界失去为仙界培养合格飞升者的能力。”
玄骨听得冷汗直流:“所以……天道要灭我古神教?”
“不是灭。”
恶饕老祖纠正道:
“是‘削弱’。天道不会直接出手灭杀任何一方,但它会引导、会布局,会让各方势力相互制衡。
邢浩之死,多半便是天道布局的一环——借我古神教之手,杀死正道重要棋子,从而让正道有理由集结力量,攻打古神教。”
“这……”
玄骨只觉得头皮发麻。
若真是天道布局,那古神教岂不是必死无疑?
“不必惊慌。”
恶饕老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天道虽强,却也受规则所限。它不能直接干预,只能借势而为。而这,便是我等的生机。”
“老祖的意思是……”
“转移。”
恶饕老祖斩钉截铁道:
“古神教总坛可以放弃,教中大部分弟子可以牺牲,但核心必须保留。
你立刻着手,挑选百名最忠诚、最有潜力,且实力在筑基到金丹之间的核心弟子与核心长老,暗中转移至海外隐秘之地。”
“那……总坛这边?”
“布置防线,做做样子便可。待正道大军来攻,抵挡一阵后便‘溃败’,让总坛陷落。
记住,一定要让正道觉得,他们真的灭了古神教。”
玄骨恍然大悟:
“老祖是要……金蝉脱壳?”
“不错。”
恶饕老祖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事。邢浩生前组建的那支游击队,专救蛊奴的那个,首领叫黑心老人的,你知道吧?”
“知道。”
“清理掉。”
恶饕老祖的声音冰冷无情:
“那支队伍已经成了气候,若不及时清理,日后必成大患。此事,你亲自去办。”
“是。”
玄骨应下,心中却是一沉。
黑心老人虽只是元婴中期,但手段诡异,且那支游击队行踪不定,如今哪怕没有了邢浩继续给他们传递情报,要清理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
“玄骨。”
恶饕老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些:
“待本座找到返回魔界之法,定会带你一同离去。此界只是囚笼,魔界才是吾等归宿。届时,化神不过起点。”
玄骨心中一热:“多谢老祖!”
“去吧,时间不多了。正道那边,最多一年半载便会有所行动。你要抓紧。”
“是!”
通讯切断。
玄骨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走出大殿,看着殿外阴沉的天色,心中思绪万千。
天道布局……古神教大劫……转移核心……清理游击队……
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他肩上。
但不知为何,玄骨心中反而升起一股豪情。
若真能随老祖前往魔界,那这九州修仙界,又算得了什么?
“传令下去。”
玄骨对守在殿外的弟子说道:
“召集所有元婴长老,一个时辰后,议事殿集合。”
“是!”
弟子领命而去。
玄骨抬头望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
两个月后。
叶青儿修仙历450年8月16日,百草洞内。
洞府幽深,灵气氤氲。
叶青儿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双目微闭,周身墨绿色灵气流转不息。
与星凝一战,虽看似轻松取胜,实则消耗颇大。尤其是连续硬抗七记《神念诀》,又强行催动《连岳》储存的灵气施展十道《引毒咒》,对她的神魂和经脉都造成了一定损伤。
这两个月来,她一直闭关调养。
《血毒经》在体内缓缓运转,墨绿色的毒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修复着神魂的暗伤。胸口的五毒心跳动有力,每一次跳动都泵出磅礴的毒灵气,流转全身。
叶青儿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就在这时,叶青儿腰间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叶青儿睁开眼,低头看去,是那张贴了两个白色猫耳装饰的传音符——江浅梦的特制传音符。
“江道友……这时候找我做什么?”
叶青儿有些疑惑。
她与江浅梦虽关系不错,但平日联系并不多。江浅梦身为星河剑派外务长老,事务繁忙,而她也常年在外奔波,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
下一刻,江浅梦崩溃的哭喊声从中传出,那声音嘶哑、绝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叶青儿……呜呜……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到底在干什么,立刻给我来广陵城!
呜呜呜呜呜……大事……不好了,浩子……邢浩……邢浩他,邢浩他死了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我的邢浩我的邢浩我的邢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