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面对着莫古满是委屈的求救,叶青儿只觉一阵无奈,抬手轻轻扶住额头,刚想开口出言宽慰,身旁的诸葛安已然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与正色交织的意味,直接打断了莫古的诉苦。
“莫古,你可不能一见你师父来了,就和你师父告黑状哈。
什么叫做底下的统领都要把你捉起来交给你师父处理?你就算是想借机打击报复也不能这么搞啊。
而且你说说,我除了否决了你几个太过激进的提议之外,哪次
诸葛安这番话来得猝不及防,既堵死了莫古继续诉苦的话头,也让叶青儿到了嘴边的宽慰之语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索性不再多言,目光缓缓转向诸葛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视线在他沉稳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回莫古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在此之前,叶青儿一直笃定,救世军内部愈演愈烈的个人崇拜,以及对莫古的无端猜忌,皆是源于将士们历经数次正道背叛、绝境逢生后滋生的非理性信仰,是战火与感恩共同催生的认知偏差。
可此刻听诸葛安的话语,字里行间都透着一丝别样的意味,显然事情的全貌,远比她从芈厦厦口中得知的要复杂得多,绝非单纯的个人崇拜与认知错位所能概括。
而被诸葛安反驳的莫古,脸上先是飞快闪过一丝埋怨,那神情像极了受了委屈却被人戳破的孩童。
可张了张嘴,最终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腮帮子微微鼓起,眼底依旧残留着几分愤愤不平。
显然对这些年遭受的猜忌与排挤耿耿于怀,却又认可诸葛安所说的“曾出手相助”一事。
见此情形,叶青儿心中的疑惑更甚,却并未多问,只是静静等待着二人接下来的话语。
只见诸葛安深吸一口气,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样式古朴的羽毛扇,也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物件。
他轻轻扇动着扇面,看向叶青儿问道:
“总帅,想必您自出关这两日以来,一路从归义城行至禾山总部,所见所闻定然颇多,也早已看清了救世军如今的状态。不知总帅对此番状态,有何感想?”
叶青儿闻言,目光在莫古与诸葛安二人身上缓缓扫过,稍作思索。
她知晓诸葛安既然主动发问,定然是想知晓自己对现状最真实的态度。
而她与诸葛安同为元婴中期修士,实力对等,在救世军中权责分明,皆是执掌大权的核心人物,面对此事无需遮掩虚与委蛇。
沉吟片刻后,叶青儿抬眼,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地开口答道:
“既然诸葛副帅问了,想必也是想知晓我对现状的真实态度,且你我二人实力对等,权责明确,亦无需遮掩什么,那我便明说了。
在我看来,如今的救世军,大搞针对于我的个人崇拜,虽可解一时的人心聚散之忧,快速收拢新附疆域的民心,稳定领地秩序,却绝非长久之计。
若任其长久如此发展,诸位将士必将在无尽的吹捧中变得骄傲自满,听不进半句逆耳忠言,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
而我亦将如那眼瞎耳聋之人一般,纵然神识可覆盖千里,洞察周遭细微之事,却仍会因并无全知全能之力,被愚忠之辈的无条件赞扬所困,看不见真正的隐患,听不进真正的谏言,最终无以见真知,将救世军引向歧途。
不知诸葛安副帅对我这番回答,可还算满意?”
这番话字字恳切,直指个人崇拜的核心危害,也道尽了她心中最深的忧虑。
然而面对叶青儿的回答,诸葛安却并未第一时间给予答复,反而转头看向身旁神情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莫古,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你看吧,我就说你们师徒二人心意相通,你根本无需担心你师父被蒙蔽,或者误解你的用意。
总帅若是见得军中如今态势,定不会觉得你是要夺她的权,她心里啊,自有一杆秤,对你放心着呢。”
莫古闻言,紧绷的肩头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略有些尴尬的笑意,连连点头,眉目之间那萦绕了十年的委屈与不安,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副模样,看得叶青儿心底微微一软,生出几分心疼——她最清楚莫古的品性,沉稳务实。
这些年顶着“夺权篡位”的污名,坚持阻止个人崇拜,承受的压力与委屈,可想而知。
安抚完莫古,诸葛安这才再度转向叶青儿,眼神微微一凝,语气也变得郑重了几分,开口问道:
“总帅一路行来,若是并非直接御空走云路,想必定然遇到了芈厦厦统领了,对吧?”
叶青儿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诸葛安竟能精准猜到她与芈厦厦相遇一事,显然对总部内外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对芈厦厦的行事作风与心思算计,早已洞悉。她没有隐瞒,淡淡开口反问道:
“诸葛安副帅料事如神,想必如果不是方才用神识偷看了广场上的动静,便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可话到此处,诸葛安却突然止住了话头,没有回答叶青儿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问出了一句让叶青儿如遭雷击的话语。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总帅一个问题。不知……总帅可否,也是从那名为地球的世界而来的……穿越者?”
“穿越者”三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叶青儿识海中轰然炸响,让她浑身一僵,脸上的从容与沉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她万万没有想到,诸葛安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更让她心惊的是,诸葛安竟是当着莫古的面问出这句话的!
莫古乃是这个世界的本土修士,是她一手教导的弟子,若是知晓穿越者的秘辛,乃至知晓她这个师父并非此界之人,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心生隔阂,重则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变故。
叶青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莫古,心脏狂跳不止,可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她更加错愕。
莫古的脸上没有半分疑惑与意外,反而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眼神直白地望着她,那目光分明是在无声地询问:师父,你真的是从地球来的穿越者吗?
那副模样,显然早已知晓穿越者与地球的存在,甚至对此毫不陌生。
就在叶青儿彻底懵怔,大脑一片空白之际,诸葛安看着她瞠目结舌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叶道友,不逗你了,我就直说吧。
想必叶道友你,现在一定十分疑惑,甚至是惊恐。但……怎么说呢?就如你所见,我诸葛安,其实和叶道友你一样,也是穿越者,从地球而来的穿越者。”
叶青儿依旧僵在原地,眼神呆滞地看着诸葛安,一时之间竟无法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诸葛安看着她的模样,笑意更浓,慢悠悠地开口补了一句:
“只是说实话,我本以为叶道友你在三百年前就该看出来我是穿越者了。毕竟呐,臣本布衣,耕躬于南阳……”
“得得得得,打住打住,我明白了,你这个混蛋绝对是穿越者……”
叶青儿猛地回过神来,打断了诸葛安的话,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哭笑不得:
“好家伙,感情你连你自己的名字都是在s诸葛亮啊?”
“嘿嘿嘿……我本以为叶道友你该能看出来的。”
诸葛安挠了挠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意,全然没了方才副帅的沉稳模样。
叶青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可刚平复几分,突然想起了一旁莫古的反应,猛地转头看向莫古,眼神中满是惊疑,用目光急切地询问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诸葛安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似是看穿了师父的心思,莫古连忙上前一步,恭声开口,语气诚恳无比:
“请师父放心,我并非诸葛副帅所说的那什么地球而来之人。
倒不如说,在诸葛副帅于十年前和我说了地球的那些事之前,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有地球这个地方,还一直以为师父您是上天派下来拯救苍生的仙人转世,是天生的救世之主。
不过如今既然知晓师父你和诸葛副帅一样,乃是自地球穿越而来,那我倒是彻底放心了。”
叶青儿闻言,嘴角狠狠一抽,缓缓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一旁一脸无辜的诸葛安,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下一秒,积压在心底的震惊、错愕、无语瞬间爆发,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拽住诸葛安的衣领,双手用力,前后疯狂地摇晃着他,语气崩溃地怒斥道:
“啊啊啊啊!诸葛安你个混蛋,你到底给莫古这孩子说了多少有关于地球那边的事啊?你还我清纯懵懂好徒弟啊啊啊啊啊!”
诸葛安被她摇得头晕眼花,羽毛扇都掉在了地上,连忙双手举起,连连告饶:
“哎哎哎!叶道友息怒!息怒啊!我就是跟他说了些地球的基本情况,没说别的!真的没说别的!”
“你还敢狡辩!”
叶青儿气得牙根痒痒,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终究还是松开了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诸葛安连忙整理好被扯乱的衣领,咳嗽两声,收敛了脸上的嬉闹之色,知道正事要紧,语气也重新变得郑重起来:
“好了好了,嬉闹到此为止,咱们回归正题。鉴于我们已经开诚布公,彼此知晓了同乡身份,那我便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