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不满他了。所以,她抬出了金还。用这个野心勃勃、手段直接的三儿子来敲打他,制衡他,甚至可能……试探和动摇他继承人的位置。
将宋氏暂时交给金还折腾,就是最明确的信号——她能给予的,也能收回;她选择的继承人,也并非不可替代。
金复缓缓放下一直摩挲着的茶杯,他微微转动座椅,目光瞥向窗外,落在那片灯火通明的片场。视线掠过忙碌的工作人员,精准地定格在宋宁雅身上。看着她披着一身戏服的华光,在导演的指令下,对着另一个方向扮演对手戏的演员,再次展露出那笑容。
下午的对戏,片场的气氛明显比上午更加凝滞。
金复已经换上了皇帝的常服,坐在临时布置的御书房场景中。他的脸色依旧沉郁,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无法完全掩饰的冰冷,与戏中皇帝此刻应有的、面对心腹大臣奏报边疆军情时的凝重担忧并不完全一致,反而多了几分属于他本人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看着画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搓了搓手,几次欲言又止。金复的表演在技术上无可挑剔,台词、走位、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符合人物设定,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郁和心不在焉,却与这场戏需要的、帝王在忧虑中仍强作镇定、展现决断力的内核有些微妙的偏离。
“咔!” 张导终于忍不住喊了停,他站起身,走到金复面前,十二分的小心翼翼,堆着近乎讨好的笑容:“金先生,您看……这个地方,皇帝虽然忧心国事,但面对忠心老臣,是不是……眼神里可以多一点坚毅和信任?毕竟这位大臣是他一手提拔的股肱之臣。您现在这个状态,稍微……稍微有点过于沉重了,感觉像是完全不信任何人了。”
张导说得非常委婉,几乎是在用商量的口吻。他又转向另一边同样感到压力的宋宁雅:“宁雅也是,皇后此刻是安静的陪伴,但眼神要跟着皇帝的情绪走,要有关切,有同理心,不能太木了。你们再找找感觉,我们再来一条,好不好?”
宋宁雅轻轻点头,努力调整。她能感受到来自金复方向的那股低压,这让她本就小心翼翼的状态更加紧绷。
她偷偷抬眼,瞥向金复,发现他并没有看张导,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深不见底,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再次开拍。
这一次,金复试图调整,但那份沉郁仿佛已刻入他的肢体语言,挥之不去。而宋宁雅因为过度关注金复的状态,自己的表演反而更显僵硬,眼神中的“关切”流于表面,缺乏真正的感染力。
“咔!” 张导再次叫停,额头已经见汗。他实在不敢对金复提出更直接的要求,只能再次强调:“那个……金先生,表情,微表情可以再放松一点点,就一点点……宁雅,你放松些,别那么紧张,想象你就是皇后,在默默支持你的丈夫……”
几次三番下来,进度缓慢,气氛尴尬。连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感受到了那种难言的压抑,纷纷低头做事,不敢大声言语。
趁着又一次调整机位的间隙,宋宁雅终于忍不住,趁着两人距离稍近,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