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一下,去印场可以吗?”
“你识字?”
“必须的!”
“识字挺好,但是狱务劳管处已经把你划到了缝纫科,不是我能决定的。再说,缝纫科现在来料少,需要的人手也少,不是硬关系想都不要想,可比印场轻松多了。印场费心费力,上一天工,眼珠子都是红的!”
看来,黄楚九是真没少使钱,否则看守哪会跟犯人费口舌解释,真当橡胶棍子是摆设?
韩老实很是纠结,却也知道看守说的是真的,不是他能决定的。
“想去印场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往外写信,单独上货!现在却必须是去缝纫科,走吧,还等什么?”
眼看着看守已经失去了耐心。
韩老实虽然可以当场锤死他。
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否则就是前功尽弃了。
于是只好跟着这小子,去了缝纫科。
缝纫科是在提篮桥监狱的西北角,是一间铁皮棚屋——或者说,是一个大车间。
最多能容纳三百人同时开工干活。
只是现在却比较冷清,加上看守也才三四十人。
有丈量物料的,有裁布打样的,也有踩缝纫机的,发出“哐当哐当”之声。
却是正在加工一种西式桌布。
“1938!”
“到!”
“你带一带这个新来的4012!”
“好!”
“行了,你过去吧!”看守用橡胶棍子怼了一下韩老实的后背。
力道不大不小。
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只是韩老实却顾不得生气,因为此时他的眼睛有些发直。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个正在踩缝纫机的1938,这长相不是方飞生,却又能是谁?
一代军事奇才,之前担任过保定军官学校校长、护国军第一军副司令,讨袁运动发起人之一。
就这么华丽丽的踩缝纫机。
有人可能以为很违和,但这才是现实。
西汉开国功臣、三朝元老、诛灭吕氏、两度拜相的绛侯周勃,天下闻名,英雄盖世。
如此的天花板级大人物,在被诬告入狱之后,曾发出一句着名的感叹:
“吾尝将百万军,今日始知狱吏之贵!”
不怕官,就怕管。
在外面,面对天顶星的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搬家行不行?
辞职行不行?
喜儿作为一个弱女子,面对恶霸黄世仁,尚且可以逃入深山躲避呢。
但是在监狱里,狱吏/看守就是名副其实的天,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
监狱里没有真正的刺儿头,说什么斗争与反抗的,那只能说:你高兴就好。
因为刺儿头根本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看守想要弄死一个犯人,简直比吃饭喝水还容易一些,至少有一百种办法。
弄死还行,最怕关小黑屋,只需三天就能让人崩溃。
最多十五天,任是铁骨铮铮,也会变成疯子。
所以,方飞生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否则根本没机会见到韩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