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实绝不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
不然的话,他也不能与九月红这小姑娘钻被窝玩,同时也不会与占人和称兄道弟,更不会容得下座山雕这个匪界大拿。
但也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得耍得清。所谓盗亦有道,不论是九月红,还是占人和、座山雕,都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只会找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下笊篱。
而驼龙是这样的吗?
显然不是!
韩老实都不用调查,只看驼龙绺子对庄稼人卖粮车队下死手,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这要不是耍得浑,那什么才是耍得浑?
人其性本恶也好,历史惯性也罢,历史的驼龙就是在宽城子一带滥杀无辜,结果转了一圈,在辽阳一带仍旧是这样。
该河里死的,井里死不了。
她要是遵守绿林道义,即便是去劫奉天张大帅的出行车队,韩老实不但不说啥,反倒会给她竖一根大拇指。
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她一条生路。
凭借这如花似玉的好相貌,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接盘侠,过上太平日子也挺好——甚至,让她与鲁大士凑合凑合也不是不行……(鲁大士可怜呐,他能吃些什么呢?无非是绿茶肥鲍、奶白饽饽之类的)
可是,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放过?
那些老实巴交、枉死其手的普通百姓何辜?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现在是该叫你张淑贞,还是叫你驼龙呢?”
驼龙揉了揉手腕,此时她已经想起来了,这老登就是之前在铁岭给她算命之人。
可是,算命先生这么凶猛的吗?
只见驼龙把脖子一梗梗,柳眉倒竖、凤眼圆睁,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突然跳过来一只小脑斧,大声训斥道:
“连我家大帅都不认识,还装什么黑社会呀!站在你面前的,是威震天下、廓清寰宇的关东韩大帅!”
驼龙闻言,不由一阵恍惚。
韩老实的大名,在关东那肯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了。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于是,本来还梗梗着脖子的驼龙,顿时就瘪茄子了,大约这就是血脉的压制。
驼龙的丹凤眼已经黯淡下来,用手捂着白皙的俊脸,喃喃说道:
“太子河边柳树屯的张淑贞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三界沟青马坎的驼龙——杀人不眨眼的女匪……”
韩老实再次叹气。
这要是把驼龙换成一个糙老爷们,老地主绝对都不带废半句话的,早特么一枪揭开脑瓜盖儿了。
“于二神呢?到底还是把你给卖了?”
“他——自从在辽阳城内一别,再无音讯。但是我不怪他,他也是穷得没有办法……”
我尼玛,不可救药!
女人呐,一旦对男的死心塌地,就是明摆着油锅也会跳——特别,是第一个男的……
这时,谷寿夫终于逮住空档,凑过来给韩老实咔咔鞠躬,也不怕把腰折断。
“韩様,大日本帝国现在与您是友好的亲善关系。而我,其实是一名帝国军人,被匪绺胁迫绑架,受尽折磨,不得不委曲求全,以求活命。现在韩様如天神临凡,拯救鄙人于水火,感激不尽!”
你还别说,这小子还挺会整活。
“様”在日语是等级最高的敬称形式,用于称呼地位崇高者,对应的中文大约就是“殿下”、“大人”。
可是,如果他不说话,韩老实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他是个日本人。
这一说话,顿时就暴露了。
“日本军人?那么——你叫啥名?”
谷寿夫有些自得的说道:
“鄙人谷寿夫,陆大军刀组,目前是大日本帝国参谋本部的参谋。”
韩老实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