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西新落成的传承碑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青光。李明负手立于碑前,看着工匠们进行最后的打磨。碑身没有繁复的纹饰,只刻着八个朴拙的大字——“文明薪火,代代相传”。
“父亲。” 李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中捧着刚整理好的星图,“新阳的婚仪已准备妥当,巴族送亲的队伍明日便到。”
李明转身,接过那卷星图。儿子的眉眼越发像他年轻时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官场沉浮的谨慎,而是属于星空的澄澈。
“你与新阳,一个观天,一个测地,倒是相得益彰。”李明抬手,拂去儿子肩头的灰尘,“成家之后,便是真正的大人了。”
李念微微低头:“儿子明白。只是这白灾之兆……”
“六十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李明望向远处正在兴建的水利工地,“你新宇叔父已在选育耐寒作物,你既要观天,也要学着落地。”
父子二人正说着,一阵爽朗笑声由远及近。新宇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正是新阳。
“李相快看!”新宇举起手中的物件——那是个精巧的木质模型,层层叠叠的梯田依山而建,沟渠纵横,“这小子琢磨出的‘盘山渠’,说是能在坡地蓄水防冻!”
新阳不好意思地挠头:“只是些小玩意儿,巴族那边多的是这种地形,我就想着……”
“想着如何让百姓在山地也能活命。”李明接过模型,仔细端详那巧妙的引水结构,眼中闪过欣慰,“好,很好。”
他看向这个从小在工坊里长大的青年,如今已能独当一面。而那场即将到来的婚事,更不只是两个年轻人的结合。
次日,咸阳城张灯结彩。
巴族送亲的队伍伴着铜铃声入城,为首的女子身着五彩斑斓的服饰,额间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向迎接的李明和新宇行了个标准的巴族礼。
“阿诺见过李相,新工师。”
她的秦语带着异族口音,却字正腔圆。目光清澈坦荡,没有丝毫怯懦。
新宇低声对李明道:“这姑娘不简单,在巴族时曾带人改进织机,织出的锦缎比蜀锦更耐寒。”
婚仪在新建的传承广场举行。这是新宇特意设计的地方,广场中央立着传承碑,四周是八根石柱,刻着秦国这些年来最重要的技术革新——从曲辕犁到连弩,从水渠到新道。
当新阳与阿诺携手走过这些石柱时,观礼的百姓中响起阵阵欢呼。许多巴族人第一次见到这些具象化的“秦人智慧”,纷纷露出惊叹之色。
“此举,胜过十万雄兵。”李明对身旁的新宇低语。
新宇憨厚一笑,眼中却闪着光:“技术本就不该有族界。”
就在这时,李念领着一位素衣女子走来。那女子举止端庄,向李明盈盈一拜。
“嬴华见过李相。”
她是宗室之女,秦惠文王的侄孙女,却毫无骄纵之气。李明早就注意到,这姑娘常去李月的医馆帮忙,对庶民百姓从无轻视。
“念儿与你的事,我都知晓了。”李明温和地看着她,“日后要多劝他脚踏实地,莫要只盯着星空。”
嬴华浅浅一笑:“他说,星空让他知道人之渺小,而人间让他明白责任之重大。”
婚宴设在露天,特意摆了长桌,宗室贵族与巴族来客比邻而坐。起初还有些拘谨,直到新阳拿出他特制的“转席”——一个可旋转的圆桌面,宾客皆惊。
“这样谁都能夹到菜了!”一个巴族长老兴奋地转动桌面,引来阵阵笑声。
阿诺则献上巴族的礼物——一种耐寒的薯种,和改良的织机图样。新宇如获至宝,当场就与巴族工匠讨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