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一个五千字左右的小说构思和草稿,主题为“镜中之城”。
镜中之城
林安第一次见到那面镜子,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那是一个旧货市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陈年木料的气息。摊主是一个裹在黑色雨衣里的老头,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截苍白尖削的下巴。
“这面镜子,”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不寻常。”
林安本不是个容易被玄虚话语打动的人。他是个程序员,相信逻辑、代码和可验证的数据。但那面镜子……它就立在一个角落的木架上,镜框是古旧的雕花黑木,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扭曲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挣扎的人脸。而镜子本身,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当他走近时,那片黑暗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石子。
“多少钱?”他听见自己问。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枯瘦得像鸡爪。“三百。”他报了个极低的价钱。
林安付了钱,抱着镜子离开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老头那隐藏在阴影中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难以名状的弧度。
镜子被安置在他公寓的卧室里,正对着床。起初,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林安有时会在深夜醒来,目光与镜中自己的倒影相遇,那种感觉很奇怪——镜中的“他”似乎总是比他慢了半拍,眼神也更加空洞,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这种错觉让他有些不安,但他归结为工作压力和睡眠不足。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时已经筋疲力尽。他草草洗漱后,倒在床上,意识模糊。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清晰而冰冷,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黑暗中窥探着他。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面镜子,就立在床尾,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黑洞。
然后,他看见了。
镜子里,不是他卧室的倒影。
那是一个城市。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感到熟悉的城市。它笼罩在一种永恒的黄昏之中,天空是铅灰色的,建筑物扭曲而怪诞,像是用融化的蜡堆砌而成,街道蜿蜒曲折,没有尽头。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喧嚣人声,只有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坐起身,却发现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那个镜中之城。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镜中的街道上。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它的身体扭曲变形,四肢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弯曲着,头部耷拉在胸前,看不清面容。它在街道上缓慢地爬行,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人”从扭曲的建筑里爬出来,它们形态各异,但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残缺和痛苦。它们聚集在一起,没有交流,只是静静地、绝望地存在着。
林安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恐惧,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
就在这时,镜中的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那没有眼睛的脸庞转向了镜子的方向——转向了林安的方向。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林安猛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在心中默念:“假的!都是幻觉!快醒过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他能感觉到那无数道冰冷的视线穿透镜子,刺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贪婪和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林安颤抖着睁开眼。
镜子里,依然是他熟悉的卧室,是他疲惫的、苍白的脸。窗外的路灯依旧昏黄,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睡衣。他猛地掀开被子,冲到镜子前,伸手摸向镜面。冰冷、光滑,只是一面普通的玻璃。
他盯着镜子看了许久,直到天色微明。他想把它搬出去扔掉,或者砸碎,但最终还是没有。一种莫名的、病态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理智。他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是幻觉?是精神分裂的前兆?还是……别的什么?
从那天起,林安的生活开始发生变化。
他开始频繁地失眠,梦中总是出现那个镜中之城,那些扭曲的“人”在无声地向他招手。他的工作也频频出错,代码里出现莫名其妙的bug,同事和上司开始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愿与人交流,总是下意识地躲避镜子——任何镜子。
但他无法躲避自己卧室里的那面镜子。
它成了他生活的中心,一个无法忽视的黑洞。每天晚上,他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到镜子前,凝视着它。有时,镜子里只是他自己的倒影,苍白、憔悴,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但有时,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那片幽暗会再次波动,镜中之城会再次浮现。
他开始观察那个城市。他发现,那些扭曲的“人”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它们会在一个巨大的、像是由无数肢体堆砌而成的祭坛前聚集,做出一些古怪的动作。它们没有声音,但林安能感觉到一种压抑的、痛苦的嘶吼在空气中回荡。
他还发现,镜中之城似乎在“生长”。那些扭曲的建筑会缓慢地变化,街道会延伸,新的“人”会从虚无中诞生。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的注视有关。当他凝视得越久,镜中之城的变化就越剧烈,那些“人”的动作也越加狂乱。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滋生:这面镜子,是否是一个通道?连接着他所在的世界,和那个扭曲、绝望的镜中之城?而他,是否就是那个被选中……或者说,被囚禁的观察者?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却又让他产生一种扭曲的快感。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神,一个可以俯瞰另一个世界的神。他开始记录下镜中之城的一切:那些“人”的形态、它们的行为、城市的变迁。他用代码编写了一个程序,试图模拟镜中之城的运行规律,但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混乱。绝对的、无序的、不可预测的混乱。
这天晚上,他再次站在镜子前。
镜中之城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天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整个城市。那些扭曲的“人”聚集在祭坛前,它们的动作不再是缓慢的仪式,而是一种狂乱的、歇斯底里的舞蹈。它们的身体扭曲得更加厉害,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
林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仿佛要脱离身体,被吸入那面镜子。
“救……救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深渊传来,钻入他的耳中。
林安猛地一惊。他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个声音……是从镜子里传来的吗?
他再次看向镜子。祭坛上,一个“人”正挣扎着,它的身体几乎要断裂成两半,它那没有眼睛的脸庞转向林安,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着那个词。
救救我。
林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镜面,却又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停住。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镜中那个绝望的“人”?还是……镜中那个未知的世界?
就在这时,镜中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狂乱的“人”停止了动作,它们齐刷刷地转向林安,然后,它们开始向镜子走来。它们的身体穿过祭坛,穿过街道,穿过那层薄薄的镜面,像是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林安惊恐地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墙壁。
镜子里,无数只扭曲的手臂伸了出来,它们苍白、冰冷,指甲漆黑尖锐。它们在镜面上摸索着,仿佛在寻找一个出口。
林安想逃,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手臂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镜子,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