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修为付账后,天道追杀我
这个修真界,所有人修炼不为长生,而为货币。
飞剑上的每一道灵力,法术中的每一缕真元,都可被提取成等价货币。
而我,偶然觉醒了“绝对等价交换”天赋。
长老们视我为破坏修真金融秩序的异类,天道更将我的存在标记为系统漏洞。
面对全修真界的追杀,我举起那枚“价值归零”符箓,微笑问道——
“现在,谁还想买我的命?”
沉星城总是醒得早。或者说,这座依附着巨型废弃法阵“星坠渊”而生的边陲城池,从未真正沉睡。寅时刚过,东边天际还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城西的垃圾场——“废料坡”上,已经影影绰绰有了晃动的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锈蚀金属的腥气、腐败灵植的酸馁、未散尽的劣质符纸焦糊味,还有更深处,来自星坠渊底部那终年不散的、带着硫磺和星辰尘埃气息的怪异灵力流。这味道浸透了废料坡的每一寸土壤,也浸透了李尘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
他动作很快,手脚并用,在一座座由报废法器零件、灵力耗尽的碎灵石、刻录失败或过期的玉简残片堆成的小山间翻找。指尖触感冰凉或温润,粗糙或平滑,他不需要看,单凭触感和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残余灵力波动,就能快速判断价值。一块边缘崩了口、内部回路彻底焦黑的低阶火铜阵盘,残留价值约等于三个铜板;几截灵力散尽、质地酥脆的百年阴沉木,或许能当低级引火材料卖两个铜板;一块巴掌大、布满裂纹的下品水属性灵石,里面的灵力已经被抽取得只剩一丝游气,估摸着能换半个馒头钱。
这就是李尘的生活,日复一日。在修真界,灵力即货币,修为即财富。哪怕是最底层的引气入体者,体内那微薄的真元,也能通过遍布各地的“鉴灵台”兑换成流通的“灵铢”。但李尘不行。他试过无数次,鉴灵台上那冰冷的水晶柱,从未为他亮起过代表可提取灵力的微光。他是罕见的“灵滞”体质,天地灵气入体即散,无法留存转化半分真元。在这灵力为通货的世界里,他就像一枚无法被识别的废币,被排斥在整个金融体系之外。
废料坡是他的矿山,这些被主流修真者视为垃圾、残留着微末价值的东西,是他唯一的生计来源。他必须赶在天亮前,淘换到足够支付今天“居留税”和一块最劣质粗面饼的“货”。
手指忽然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埋在几块碎裂的隔热石板碎石,把它挖了出来。
是一把断剑。剑身只剩下靠近剑柄的一尺多长,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崩断。剑身黯淡无光,布满黑红色的锈迹,几乎看不出原本材质。样式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笨拙,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花纹或符文,剑柄缠绕的皮革早已朽烂成泥,露出底下同样锈蚀的金属。入手沉重,远超同等体积的铁块。
李尘掂了掂,尝试注入一丝意念——自然毫无反应。它就像一块死铁,没有残余任何灵力波动,连最低级的法器都算不上。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凉的触感,却莫名地让他心头一动。废料坡的东西,按规矩,谁捡到就是谁的。他想了想,将断剑塞进了随身那个破旧布袋的深处,和今天找到的其他几样勉强能换点灵铢的零碎放在一起。
天光渐亮,废料坡上的人多了起来,大都和李尘一样,衣衫褴褛,面色麻木。偶尔有穿着稍整齐些的低阶修士驾驭着劣质飞行符掠过上空,带起一阵混着尘土的灵风,引来下方一阵羡慕又麻木的张望。
李尘背着略沉了些的布袋,走下废料坡,融入沉星城清晨醒来时那种特有的、灰蒙蒙的喧嚣。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子飘出混杂着灵谷香和劣质油脂味的白气。他避开人流,拐进狭窄肮脏的巷道,熟门熟路地来到位于城北角落的“杂货刘”铺子。
铺面很小,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破烂。店主刘老头是个干瘦的老头子,眯着一双总是带着血丝的小眼睛,指甲缝里满是黑泥。他是这条街巷里为数不多愿意收购废料坡“特产”的商人,当然,压价极狠。
“来了?”刘老头头也不抬,蹲在门口用小锉刀磨着一块不知名的兽骨。
李尘默默地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分类摆开。刘老头扫了一眼,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拨弄几下:“火铜阵盘,废了,三灵铢。阴沉木,朽了,一灵铢。水灵石,裂了,灵力见底,算你半灵铢……嗯?”
他的手指停在那把断剑上,拿起来,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还用指甲抠了抠锈迹。
“这玩意……哪儿来的?”刘老头眯起眼。
“坡上捡的。”李尘简短回答。
“死铁一块,没半点灵力。”刘老头撇撇嘴,“重倒是挺重。论斤称吧,按废铁价,十斤算你一灵铢。”说着就要往身后的黑秤上扔。
就在这时,铺子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细棉布长衫、腰间挂着个小巧玉算盘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这人面容白皙,神色倨傲,目光在杂乱铺面上一扫,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刘老头立刻换了副脸孔,点头哈腰:“哟,赵管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鉴灵阁今日收‘古料’?”
赵管事用鼻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刘老头手里的断剑上,忽然定住了。“等等,拿来看看。”
刘老头连忙双手递上。赵管事接过断剑,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白色毫光,轻轻从剑身抹过。白光过处,黑红色锈迹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又立刻恢复原状。赵管事眉头皱起,又仔细看了看剑柄断口处,那里似乎有些极其模糊、难以辨认的暗纹。
他沉吟片刻,将断剑丢还给刘老头,语气随意:“有点意思,不过灵力尽失,材质也普通。我们鉴灵阁最近在收一批古器研究,充个数吧。五十灵铢,我要了。”
刘老头眼睛一亮,五十灵铢!这比他刚才出的废铁价高了不知多少倍!他立刻转头对李尘说:“听见没?赵管事出五十灵铢!小子,你走运了!”
李尘却站着没动。他看看赵管事那看似随意却隐隐绷紧的侧脸,又看看刘老头手里那把黯沉的断剑。鉴灵阁是沉星城最大的灵力鉴定与兑换机构,背景深厚,他们的管事会为了“充数”一件毫无灵力的“死铁”,亲自跑到这腌臜小巷,开出五十灵铢?这价钱,够他在沉星城最便宜的下等客栈住上一个月,天天吃粗面饼。
“不卖。”李尘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但清晰。
刘老头愣住了。赵管事也转过头,第一次正眼打量李尘,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说什么?”
“我说,不卖。”李尘重复道,手心有点冒汗,但他还是伸手,从刘老头那里拿回了断剑。沉甸甸的冰凉透过手掌传来。
赵管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小子,有眼力。不过,有些东西,不是你该拿的。一百灵铢。”
刘老头的呼吸都粗重了。
李尘摇头,把断剑紧紧攥住,塞回布袋:“我的东西,我不卖。”
赵管事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李尘一眼,那眼神让李尘后颈寒毛直竖。然后,赵管事转身离开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