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落时,松柏林自中而分,一道十丈长的痕迹深不见底,将身后的冰川都斩出一片裂痕。
蜉蜕低头,发现自己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道笔直的金线。
从头顶到胯下,整整齐齐。
“好刀。”他说。
然后,一分为二。
蜉蜕被一分为二,斩成两段虫尸。
血色沼泽退去,章百踉跄爬起,扑到倒下的两人身边。
死不成已是彻底碎了,此刻只剩一地骨渣。
而安仁还站着。
他那柄横刀插在身前,双手握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前方。
章百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
空。
安仁的身体开始瓦解,被身体内部的剑痕寸寸斩碎。
斯人已去,唯剩躯壳。
“不!”
章百跪倒在雪地里,“不……”
他爬向蜉蜕落下的尸体。
那分为两半的透明躯体正在快速风化,如真正的蜉蝣般朝生暮死。
章百抓起其中一半,塞进嘴里,不断吞咽起来。
他拼命地吃,试图用血肉虫囊转化蜉蜕体内的生机。
然后他爬回安仁身边,将手掌按在他胸口,将转化来的生机强行灌住进去。
没用。
他又爬向那堆骨渣,抓起一把,想塞进自己体内,用血肉之力重塑。
但那些骨渣却稀碎得从他指缝漏下,混进雪里,再也分不清哪些是骨,哪些是肉。
“回来啊!”章百的声音嘶哑,“你们回来啊……”
无人应答,此间唯有风雪。
章百终于崩溃。
他蜷缩在雪地里,拼尽全力的他眼泪混着蓝色的血水,滴在冰川表面。
泪渗进冰层,沿着看不见的纹路向下流淌。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泪不是垂直向下,而是斜着流向了冰川深处某个特定的点。
他趴到冰面上,睁大眼看去。
只见在那片冰川之下三丈处,一片原本白茫茫的位置,随着蓝血灌显露出一道光亮。
“原来如此,我感应到的血脉气息,原来是在这里了。”
那是仙相的气息。
霜降老仙,至寒至绝之力。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章百喃喃,伸手想去触摸冰面。
“你把仙相封在了此处,用冰川镇住,原来是一直在等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正从他背后穿出,一把捏碎了他的心脏。
那手很冷,比冰川还冷。
来人手指修长,指甲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
章百低头,看见胸口透出的那只手缓缓抽出。
他想回头,却没了力气。
“原来是你。”
他倒在冰川上,脸贴着冰面,最后看见的,是冰层深处的一抹蓝光。
蓝色的血汩汩涌出,浸透冰面。
他死了。
死在离义父最近的地方,死在离兄弟们三步远的地方,死在终于明白真相的那一刻。
风雪更急,掩埋了尸骨,掩埋了血,也掩埋了那只穿透章百胸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