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酝酿(2 / 2)

伊芙琳按捺住探究的冲动,表现得异常顺从和“稳定”。她按时参加所有活动,认真完成认知训练作业,对增加的心理评估也配合良好。她需要重新披上“逐渐康复的病人”这层保护色,越完美越好。

同时,她开始利用有限的、不受监控的私密时刻(主要是夜间洗漱和短暂的就寝前时间),以更精细的方式“整理”脑海中残留的信息碎片。她不敢再尝试主动连接或回应,只是反复“回放”那些记忆,试图从庞杂混乱的感觉和意象中,梳理出可能有用的线索:那些非人类建筑的结构特征、那些未知设备的能量模式、约束协议的关键节点标识……

她发现,随着时间推移,剧烈的冲击感消退后,一些信息似乎在她的潜意识里沉淀、重组。那个坐标意象变得更加稳定,甚至衍生出一些模糊的关联信息——关于信标网络的不同层级,关于“主信标”在计划中的理论功能(不仅仅是导航,更像是某种“钥匙”或“控制节点”),以及……关于某种“净化协议”的只言片语。

“净化”……这个词让她不寒而栗。在信标计划的语境里,它意味着什么?

一周后的傍晚,伊芙琳在花园区的长椅上“放松”(这是她康复计划的一部分)。夕阳给人工植被镀上一层暖金色。她看似在发呆,实际上感官高度集中,谨慎地探查着周围。那种潮汐般的知觉自从那晚的冲击后,就彻底消失了,仿佛被强行切断或主动隐藏了。金属片也再无任何异常。

但她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在增加。不是来自外部监控,而是来自她自身认知的变化。她知道得太多了。这些知识像一种缓慢作用的毒素,改变着她看待周围一切的方式。医疗中心的白色墙壁、医护人员的温和面孔、甚至窗外模拟的天光,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虚假的薄膜。薄膜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秘密和冰冷的禁锢。

就在她准备起身返回室内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位学者模样的老人。他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纸质书(这在电子化普及的时代很少见),但他并没有阅读,而是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实际上是医疗中心高墙上的全息景观投影。

他似乎感觉到了伊芙琳的目光,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深邃平静。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对着伊芙琳,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抬起手,似乎只是无意识地用食指,在书本的硬质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哒。哒。哒。

节奏很特别:两短,一长。

伊芙琳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是摩尔斯电码,但有一种类似的、刻意为之的感觉。她保持面无表情,转回头,站起身,慢慢地朝建筑入口走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

回到房间,伊芙琳反锁上门(尽管她知道这锁形同虚设),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

那三下敲击,是什么意思?警告?提示?还是某种……联络信号?

两短,一长。

她回忆着所有可能相关的编码方式。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在早期的一些保密通信中,尤其是在缺乏电子设备的极端环境下,会使用简单的敲击码来传递基础信息。最常见的,是表示“准备就绪”、“确认收到”,或者……“危险临近”。

而“两短一长”这个模式……

伊芙琳走到床边坐下,用指尖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着。短、短、长。对应的点位是……

她猛然停住。

在某种她曾在历史档案中瞥见过(属于信标计划极早期安全手册附录)的简易敲击码中,“..-”这个模式,代表的是——“通道”。

通道?什么通道?

是指离开这里的通道?还是指……接触“坚冰”库内那个存在的“通道”?

又或者,是那个存在自己,在漫长沉睡和禁锢中,所使用的某种基础信号模式?

老人是在告诉她,那个存在……或者与那个存在相关的某种机制,已经“准备就绪”了?还是警告她,“通道”已经打开,危险随之而来?

伊芙琳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从脊椎升起。

冰山下的涟漪,或许比她想象的扩散得更快、更远。而冰层深处的微动,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不仅仅是联邦的。

夜幕再次降临。伊芙琳躺在黑暗中,腕上的监护环发出熟悉的微光。她睁着眼睛,没有试图去感知任何异常,只是静静地、警惕地等待着。

她知道,漫长的沉睡或许已经结束。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