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伊芙琳以为一切已暂时沉入暴风雨前的宁静时,隔离室的门再次滑开了。这一次,门外站着的不是医疗官,而是两名身穿黑色制服、臂章为内务安全部的士兵。他们面容肃穆,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冰冷地掠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伊芙琳身上。
“维兰斯中校。”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请立即随我们转移。您的调任安排有变。”
有变?伊芙琳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顺从。她注意到,士兵并未使用“指挥官”这个旧称,而是直接用了调令上的新头衔。这细微之处,是强调,也是切割。
“现在?”她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将那台已恢复出厂设置的数据板放入随身携带的薄层行李袋——这是她仅有的个人物品。“委员会的通知上写的是三日后。”
“情况有变。”士兵重复道,侧身让出通道,姿态是明确的“不容询问”。另一名士兵已经进入室内,目光锐利地扫过床铺、墙壁、甚至模拟窗户的边缘,但并未进行实质性的搜查。这是一种姿态性的监视,或者说,确认。
伊芙琳不再多言,拎起行李袋,跟着士兵走出这间囚禁她多日的隔离室。走廊比平日更加空旷安静,原本偶尔能听到的其他区域轻微声响也消失了,仿佛被特意清空。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光滑的复合材质地面上回响,清晰得令人心慌。
他们没有走向通往生活区或交通港的常规路径,而是拐入了一条标有“内部专用,未经授权禁止入内”的下降通道。气压门无声开启,露出一条灯光冷白、更加狭窄的走廊。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深层机械和循环过滤系统的特有气味。
伊芙琳的神经绷紧了。这不是去往规划部报到该走的路线,甚至不像是去往任何常规军事部门。奥列格将军改变了主意?还是昨夜那“环境谐波波动”引发的更深层反应?莉亚的暴露,难道这么快就追溯到了她身上?
士兵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金属门前停下。门侧有一个不起眼的生物识别面板。带路的士兵将手掌按上去,视网膜对准扫描孔,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门后并非办公室或审讯室,而是一个小而完备的飞行器对接舱。一艘流线型、通体哑光黑的小型穿梭艇已经停靠在那里,舱门敞开,内部灯光柔和。
“请登艇,中校。”士兵示意。“您将被直接送往中央战术规划部的地下专用空港。这是为了效率和安全考虑。”
“安全考虑?”伊芙琳停下脚步,看向士兵。
“您的身份和即将接触的信息已属高度敏感,常规交通线路存在不必要的风险。”士兵的回答滴水不漏,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结合这秘密的通道、专用的穿梭艇,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不是普通的调任护送,这是押送,是一次在严格监控下的秘密转移。
伊芙琳知道,任何质疑或抗拒此刻都毫无意义,只会徒增怀疑。她点了点头,迈步登上穿梭艇。内部座椅舒适,空间私密,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冷藏柜,里面放着饮品。但舷窗被设置为不透明状态,她无法看到外界。
两名士兵并未跟随登艇。舱门在她身后关闭,锁死声清脆而决绝。紧接着,轻微的震动传来,是脱离对接舱的机械臂收拢,然后是引擎启动的低沉嗡鸣。穿梭艇开始移动,先是平缓滑行,随即加速,她能感觉到轻微的过载压力。
被单独隔离在一个移动的封闭空间里,去向不明——这种感觉甚至比在隔离室中更令人不安。她试图感知飞行方向,但穿梭艇显然经过特殊的稳定处理和可能的航线迷惑,方向感很快变得模糊。
时间流逝。没有乘务员,没有通讯,只有引擎恒定而单调的背景音。伊芙琳强迫自己放松身体,闭上眼睛,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莉亚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已暴露。删除一切。” 她确实删除了数据板的一切,但记忆无法删除。索伦博士的理论,奥列格的警告,那诡异的“准谐振”波形,门外的试探,夜间的悸动……所有的碎片在她脑中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图景。
“深潜者”……如果它真的存在,并且具备某种初级的、回应性的智能,那么它对“探针”的回应,是否可能不止于莉亚捕获到的那一点证据?是否可能留下了某种……印记?或者,引来了它的关注?
昨夜门外的试探,会不会就是某种形式的“回访”?而今天这突兀的、高度保密的转移,会不会是“上面”察觉到了什么,急于将她置于更严密的控制之下?或者,更糟,奥列格将军或许并未完全告知她实情,这次调任本身,就是某个更庞大、更危险计划的一部分?她想起晋升令上那冰冷的措辞——“高级分析员”。这个职位,真的只是闲置,还是有可能接触到某些……核心的、被隐藏起来的数据?
穿梭艇的引擎声调发生了变化,从巡航的平稳转为减速和调整姿态的轻微震颤。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颠簸,是着陆接触。
舱门滑开,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不是自然光,也不是军事基地常见的冷白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略带暖意的米白色光线,空气里带着清新剂和高级过滤系统的干净气味。
她所在的,是一个小型但设施完备的私人泊位。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穿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制服、胸前有别致徽章的文职军官。他大约四十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维兰斯中校,欢迎来到中央战术规划部第三分析处。”他走上前,微微颔首。“我是您的行政联络官,马库斯·陈。旅途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