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炮看着那些账册,又看了看地上翻译官的惨状,突然把枪往地上一扔,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反!我反了!”他的声音像头受伤的野兽,“松井的指挥部在关帝庙的地窖里,那里藏着他的密电码,还有……还有初五清剿的详细计划!”
桃花的心猛地一跳,关帝庙的地窖,正是上次他们烧粮仓时没敢进去的地方,当时只觉得那里阴气重,没想到竟藏着这么重要的东西。
“地窖的入口在哪?”小露追问,用枪指着翻译官的脑袋,“说不说?不说现在就崩了你!”
翻译官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在……在正殿关公像的底座下,要……要转动青龙偃月刀的刀柄……”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夹杂着松井的怒吼。显然是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后堂的鬼子,他们正往这边冲来,军靴声震得地面发颤,像群即将扑食的野兽。
“跟我走!”王三炮猛地站起来,往西跨院的假山后跑,“这里有密道能通到关帝庙的后墙!”
桃花和弟兄们立刻跟上,假山后果然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弥漫着霉味,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王三炮钻进去时,瘸腿不小心撞在石壁上,发出“咚”的闷响,却没回头,只是哑着嗓子喊:“快!松井的人要追来了!”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枪声。桃花摸着潮湿的石壁往前走,指尖触到些刻痕,是用指甲划的,断断续续,像串绝望的哭号——想来是以前被关押在这里的百姓留下的。
不知钻了多久,前方突然透出微光。王三炮率先钻了出去,外面是关帝庙的后院,墙角堆着些废弃的香炉,蛛网在晨光中像层薄纱,正是上次他们烧粮仓时爬出来的地方。
“关公像在正殿,从侧门进去最近。”王三炮指着不远处的角门,那里的铜锁已经生了锈,轻轻一踹就开了,“我去引开前院的鬼子,你们抓紧时间!”
他刚要走,就被桃花拉住了。桃花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黑虎的血书,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这个你拿着。黑虎叔说,莫忘‘义’字旗,莫负百姓恩。”
王三炮接过血书,手指在“义”字上摩挲着,突然“咚”地跪在地上,对着鹰嘴崖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当家,我王三炮不是人,今天就用鬼子的血,给您赔罪!”
他站起来时,眼里的犹豫已经换成了决绝,抓起地上的步枪就往正殿冲去,嘴里喊着“抓刺客”,声音故意放得很大,显然是在给桃花他们打掩护。
正殿里果然有鬼子,听到喊声纷纷往门口涌。桃花趁机带着弟兄们从侧门摸进去,关公像比记忆中更高大,红脸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泛着寒光,刀柄缠着红绸,正是翻译官说的机关。
“我来!”小露自告奋勇,抱住刀柄用力一拧。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关公像的底座缓缓移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飘出股机油味,显然经常有人出入。
“下去两个人接应,剩下的跟我守在这里。”桃花往洞口扔了根火把,火光照亮了陡峭的石阶,深不见底,像条通往地狱的路,“记住,拿到密电码和计划就撤,不要恋战!”
弟兄们刚钻进洞口,前院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王三炮的嘶吼,夹杂着鬼子的惨叫。桃花知道,王三炮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们争取时间。她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刀身在晨光中映出她紧绷的脸,耳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是关帝庙那口老钟的声音,被人敲响了,一下,又一下,像在为谁送行。
她想起聋耳后生带回来的那块碎布,想起王三炮跪在地上的背影,想起黑虎血书上的字迹,突然觉得这关帝庙的青砖红墙,都浸着太多人的血和泪。而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血和泪,继续往前走。
洞口传来弟兄们的喊声:“找到了!桃花姐,快撤!”
桃花最后望了眼正殿门口,那里的枪声渐渐稀了,只有老钟还在固执地响着,在晨雾中荡出很远,像首未完的悲歌。她转身钻进洞口,身后的关公像底座缓缓合上,将阳光和枪声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无边的黑暗和手中摇曳的火光。
石阶尽头,是通往未知的路。但桃花知道,只要手里的刀还在,心里的“义”字还在,这条路,就一定能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