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桃花背起他,往河滩深处跑。二柱子和老根叔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打两枪。刚跑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是第一捆炸药炸了!肯定是探子踩到引线了。
“炸得好!”二柱子喊了一声,又赶紧改口,“不对,他们咋知道引线在哪?”
桃花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明白过来:“是小露的木箭!上面有桐油,他们跟着味儿找过来的!”她背着小露,跑得更快了,河滩上的石头硌得她肩膀生疼,小露的血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淌,热乎乎的,像条小蛇。
跑到河滩中央,桃花把小露藏在块大石头后面,对二柱子说:“你带他去溶洞,告诉大家提前转移!我和老根叔在这拖住鬼子!”
“那你咋办?”二柱子急了,脸涨得通红。
“别废话!”桃花推了他一把,从怀里掏出火柴,“快去!告诉李郎中,给小露好好治伤!”
二柱子咬咬牙,背起小露往溶洞的方向跑。桃花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才转过身,和老根叔躲到石头后面,望着入口处。
三个探子果然追了过来,其中一个手腕上还插着桃花的短刀,脸色铁青。他们显然不敢再往前,站在入口处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赶紧出来投降!”
桃花没理,从石头缝里看出去,只见那探子从怀里掏出个铁皮哨子,吹了两声,声音尖得刺耳。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汽车的马达声,越来越近——鬼子的大部队来了!
老根叔烟袋锅掉在地上,声音发颤:“来了……好多……”桃花望去,土路尽头扬起大片尘土,至少有几十辆军车,黑压压的鬼子从车上跳下来,举着枪往河滩这边涌。
“老根叔,你先走。”桃花捡起地上的步枪,检查了下子弹,“我拉引线。”
老根叔摇头,捡起块石头:“我跟你一起。黑虎叔说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却亮得很。
桃花鼻子一酸,没再说话。她摸出火柴,擦亮一根,凑近主绳的引线。火光里,她仿佛看见王三炮在关帝庙门口冲她笑,看见黑虎叔在鹰嘴崖上插的那面破旗子,看见小露削木箭时认真的脸。
鬼子越来越近了,领头的军官举着指挥刀,喊着听不懂的日语。桃花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老根叔,他冲她点了点头,捡起块更大的石头。
“吃我一捆炸药!”她大喊着,点燃了引线。火苗“滋滋”地烧向河滩深处,像条红色的蛇。鬼子们还在往前冲,没人注意到脚下的引线。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河滩上的石头被炸得满天飞,鬼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桃花拉着老根叔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了。等烟尘散了些,她抬头望去,河滩入口被炸塌了半边,鬼子被堵在外面,乱成一团。
“成了!”老根叔笑着,露出没牙的嘴。桃花也笑了,刚要说话,就看见那个手腕受伤的探子从石头后面爬出来,举着枪对准了她。
“小心!”老根叔猛地推开她,自己挡在了前面。枪声响起,老根叔晃了晃,倒在地上,烟袋锅从手里滚出去,火星在沙地上烫出个小坑。
桃花眼里瞬间涌出血,抓起地上的步枪,对着探子连开三枪,看着他倒在地上,才扑到老根叔身边。老人胸口淌着血,抓住她的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睛却望着溶洞的方向,慢慢闭上了。
风又起了,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吹过鹰嘴崖。桃花把老根叔的眼睛合上,捡起他的烟袋锅,插在自己腰间。然后,她举起步枪,对着堵在入口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像在给老根叔送行,也像在告诉那些藏在溶洞里的乡亲们:别怕,我们还在。
崖上的乌鸦又开始叫,哑哑的,却像是在加油。桃花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那股慌劲彻底没了,只剩下一股热流,从老根叔躺的地方涌上来,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