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没说话,走到石门边贴耳听。外面的砸门声不知何时停了,静得反常,只有风刮过崖壁的呜咽声,像野兽在哭。“鬼子怕是在等咱们出去。”她转过身,声音沉了沉,“都警醒点,撑筏的时候别出声,靠岸后先找隐蔽的地方躲着,等所有人到齐再往汾河那边走。”
夜色渐深,溶洞里的火把换了一轮又一轮。张寡妇抱着娃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老人们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手里攥着拼好的布垫;二柱子和弟兄们轮流守着暗河口,眼睛瞪得像铜铃。桃花靠在岩壁上,手里的药方本被攥得温热,老根叔记的草药图在眼前晃——止血草、穿地龙、艾草……每一笔都像在说“别怕”。
后半夜时,突然有人喊:“月亮!出月亮了!”
桃花猛地睁开眼,往暗河尽头望去。果然有片银亮的光从水面漫过来,越来越宽,把水流染成了银色。她跑过去时,正看见一轮半圆的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挂在暗河出口的崖边,清辉落了满河。
“是月牙!”二柱子兴奋地指着,“老根叔写的‘月圆’,说不定是指月亮出来就行!”
桃花望着那轮月牙,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她把松明点燃,往木筏上一插:“准备出发!第一趟,张寡妇带三个老人、两个孩子,二柱子撑筏!”
张寡妇被叫醒时还有点懵,抱着娃摸到木筏边,脚刚踩上去就晃了晃,吓得赶紧抓住二柱子的胳膊。“别怕,稳着呢。”二柱子蹲下来调整木筏方向,“桃花姐说顺流漂,不用划桨,跟着水走就行。”
桃花把布垫往孩子们身下塞了塞,又把那碗没喝完的穿地龙药汤递给张寡妇:“给小露带着,记得按时喝。”她推了木筏一把,水流立刻带着筏子往深处走,松明的光越来越远,像颗移动的星。
“等他们到了,我就带第二趟。”年轻弟兄举着火把凑过来,眼里闪着光。
桃花点头,目光却没离开那片远去的光亮。岩壁上的水珠还在掉,砸在水面上,和木筏划过的波纹融在一起。她想起老根叔药方本最后那行小字,“月圆之夜可涉”,或许他早就知道,有时候月亮不必全圆,只要亮着,就能照路。
火把又烧短了一截,李郎中提着新熬的药过来,“再喝一碗?”
桃花接过来,这次没觉得那么苦了。暗河的水流声里,似乎混着远处木筏靠岸的轻响,很轻,却听得真切。她望着那轮半圆的月亮,突然觉得,就算今晚月不圆,只要这光一直亮着,他们就能走到天亮。
溶洞里的火把还在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带着期待的脸。桃花知道,等天亮时,这暗河上会漂来一趟又一趟的木筏,载着这些人,顺着水流,往有月亮、有太阳的地方去。而她会是最后一趟,带着老根叔的药方本,和那截烧不尽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