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响起猛烈的犬吠声,像炸雷一般,是条烈犬啊。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是薛萌啊,没想到你会来。你师尊没事,你不用担心。你赶紧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走吧,走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你以后也不用来了。”
一听就是杜微雨的声音,听这语气,冷冰冰的,拒人于外,不留情面。
薛萌吃了一记闭门羹。
杜微雨在信里说得委婉动听,没想到实际上他是不近人情。这就是杜微雨,具有双重人格。
薛萌不以为杵,置若罔闻。
在青云门时,薛萌和杜微雨就是一对活宝,一对冤家,彼此看不上眼,时常相互挤兑,看似表面不和,实则情同手足,如兄如弟。
薛萌怀疑杜微雨想一人霸占师尊,所以才出言阻止他们师徒的相见。可师尊不是杜微雨一人的,也是他薛萌的。于是他不慌不忙地喊道:“师尊师尊,我都大半年未见您了,十分地想念您。我都到门前了,您总不能拒而不见吧。求您收了结界,放我进去吧。师尊师尊,我好想见你——”
说到这里,薛萌眼眶微红,像一个孩子,做了错事,被家长关在屋外,无助彷徨,委屈难受。虽然今年薛萌已年满二十周岁,还当了一大宗门的宗主大人,褪去少年的稚气,有了青年的稳重,但是他感觉在骆晨曦的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刚拜师的一脸傲气的少年,所以此刻,他不知不觉就表现出不该有的依赖性,顺从性,像一个孩子。没错,他永远是师父的小徒弟,是师父最疼爱的小徒弟,师父没有道理不见他的。
犬吠声已停,随即飘出杜微雨调侃的声音:“不见!不见!就是不见你,你喊破喉咙也不见你!”
薛萌的肺差点气炸了,生气地道:“杜微雨,你能不能闭嘴。我要见师尊,不是要见你,你给我滚一边去。”
他不知道杜微雨和骆晨曦已连在一起,杜微雨的态度就是骆晨曦的态度。
骆晨曦没有回应。
薛萌的心里没底,渐沉。
师尊不会这么狠心的。
“师尊——”薛萌语带哽咽地喊道,渐渐失态。
他的手抚在结界上,舍不得挪开,好像这样就能破开结界,冲进去一样。
一道流光从木屋的木窗飘出,居然能穿过结界,来到薛萌的面前,原来是道空中传信。信笺立正展平,内容一一显现,字迹是标准的楷书,像打印的一样:“尊主亲临寒舍,玉衡本当执礼相迎,奈何闭门谢客,实属无礼,却非吾的本意,更非故意为难,实乃事出有因。具体原因,此刻不便解释,容后再说。眼下确实不便,不能接见二位,还请原路返回。多多谅解,包涵这个,待吾日后有空,再与你详说,此致,有礼。”
紧接着,第二封光信传到:“为师一切安好,身体并无问题,勿念。是你师哥言过其实,害你担心了,为师甚是过意不去。我已责罚于他,你勿怪他。来日方长,佳约有期,你我总有相见的一天,到时你我冰释前嫌,把酒话桑麻,共叙里短长,师徒传友谊,一路相携进。言尽于此,请回。”
这么短的时间,写了这么多字,师尊还真是用心了。却不知,骆晨曦是意到字到,根本不用手写。
啊,连师父也拒绝见他,为何?
“尊主”二字刺痛了薛萌的眼睛。
师父有必要这么见外吗?
薛萌盯着字里行间,似乎要从中找到蛛丝马迹,证明师尊的话有假,很快就字迹模糊,化作微光散去。
师尊当然不会说谎,可是薛萌无法接受现实。他第一次领略到被师尊无情拒绝的感受,像掉进冰河一样,浑身发冷,心里发苦。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可是师尊避而不见,这太伤薛萌的自尊了,是他始料未及的。薛萌满腹委屈,半年多的思念顿时化作不争气的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可怜兮兮。
贪狼长老见状,连忙上前劝道:“宗主,既然玉衡长老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啦,(你担心个啥)。既然玉衡长老不愿相见,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半年报将到,诸事繁多,耽误不得。早点回去,早点完事。等到了下半年,得以空闲,我们再来不迟。到时说不定玉衡长老转了性子,肯见我们哩,说不定还会扫榻以待,倒屣相迎嘞,那时我们就以上宾居之,何乐不为?”
“你是说我的师尊不见我,是在装怪,他是这样的人吗?”薛萌纳闷地问。
“当然不是。”贪狼长老连忙否认,心底里却暗想:玉衡长老偶尔耍下小性子,也是常有的事。
“我是说玉衡长老不见你,可能不是他的本意。”贪狼长老解释道。
“那是谁的意思?”
“除了他的身边人还能是谁?”
“杜微雨?”薛萌皱眉道。
薛萌想不通,身为弟子的杜微雨怎么会左右身为师父的骆晨曦?难道骆晨曦没有主见了吗?
这太奇怪了!
“宗主,请拿定主意,我们是早点回去?还是就在这里等……”贪狼长老问。
“贪狼长老想回就回吧,我想静一静。”薛萌淡声道。
这有什么好想的,贪狼长老暗觉好笑。
“宗主,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啊!”贪狼长老抱怨道,一副恨其驽钝的样子。
贪狼长老人老成精,久经人情世故,阅历丰富,还有什么没有见过的,眼珠一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试探着问:“你知道你师父和你师哥的关系,对不对?”
薛萌老实答道:“他俩的关系很好啊,像亲父子一样。”
回答没错,但是搞笑。
贪狼长老道:“你想啊,明明玉衡长老已答应赴约,为何又中途突然变卦了呢?还不是你师哥搞的鬼。”
贪狼长老说的是骆晨曦曾答应过薛萌回宗门的事。
“他能搞什么鬼?”
贪狼长老气不打一处来,看着一脸纯情的薛萌,只得把话挑明,这也是他鄙视骆晨曦的地方。“说不定是你师哥不小心弄伤了玉衡长老,害得他下不了床,不敢以脸见人,所以才不见你。咱们不应该送他什么拜师礼,应该送他们一盒金疮药才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饶是薛萌再愚钝,也瞬间明白了贪狼长老的意思,立时涨红了脸。作为天下第一钢铁直男的他,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事,不由得怒道:“呸,你瞎说些什么呀。你不要自己不正经,就说别人不正经。你看见了吗?没有就不要胡诌乱说。”
要说薛萌不知道骆晨曦和杜微雨真正的关系,那是假的。他早就发觉骆晨曦和杜微雨好的有点不正常,但是他不会往邪路上想。谁叫这二人是他至亲至爱的人呢!他怎么也不会把脏水泼向二人的。
他都如此,当然更不容许别人如此,不许别人亵渎他心中圣洁的师尊,半点也不许。甭管是谁,休怪他翻脸无情。
贪狼长老见薛萌发火,并不发火,只是腆着一张老脸,挤眉弄眼地报以嘿嘿一笑。心里却在冷笑:事实如何?自己看吧!
薛萌不好继续发作,冷静下来后,觉得只有这个理由说得通,不是师尊不肯见他,而是迫于无奈,罪魁祸首就是杜微雨。
想不到师尊和师哥是那种关系,顿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师哥只比他大一岁,还后入师门,却能得到师尊如此的青睐,道理何在?
窗户纸被不小心捅破,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却发现两个男人躺在床上,真是闪瞎眼睛,令人震惊。
往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此刻都逐一对上号了。师尊和师哥的暧昧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难以确定。
骆晨曦不好女色,薛萌是知道的,但是杜微雨好女色啊!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究竟发生了何事?
依薛萌的了解,杜微雨就是一个流氓,一个无赖,一个色鬼,一个变态。肯定是他看上了师尊,引诱了师尊。可怜的师尊,被他的人渣徒弟玷污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薛萌心下释然。
都怪杜微雨这个混账东西,坏家伙,惹祸精,不怪师尊。今天不如暂时回去,等师尊身体好了之后,再来看他。到时少不得找杜微雨好好地算一笔账,狠狠地修理他一番才对。
薛萌恢复神态,神态自若。
他重整衣衫,重拾信心,仿佛羽毛重归身上,一只凤凰展翅飞翔。
他昂首挺胸,双手拱礼,朗声道:“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说罢,他真的躬身一拜。
“弟子薛萌谨遵师尊教诲,片刻不敢忘师恩,一心想光大门庭,弘扬师法,践行师道。生死之巅,大门永远敞开,随时恭候师尊回山。昆仑一别,此去经年,今日弟子冒昧前来,不意惊扰了师尊清修,不胜惶恐。临别之际,谨祝师尊福乐安康,吉祥如意。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言毕,他再度空首一拜,转身带着贪狼长老,恋恋不舍地离去。
待到空旷处,刚要动身时,背后响起杜微雨的声音:“薛老弟,慢走,不送”。
本是一句平常不过的客套话,不料此刻听在薛萌的耳里,觉得其阴阳怪气,难听之极,就像胜利者在故意耀武扬威一般。
薛萌顿了顿脚步,嘴角一抽,轻“啐”一口。杜微雨,好样的,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他踏上飞剑,御剑飞行,破空而去。青色披风迎风展,如龙身姿多矫健,无需多时就不见。来无踪,去无影,说得就是他们吧。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相逢共烛时,不知是何年?薛萌此去,绝没有想到,与师尊的再次相见,竟在十年之后了。
一晃,就十几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