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故知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玩完了。
不然为什么能看见另一个自己走在归一宗的山道上。
好怪。
再看看。
还是好怪。
只见那人一身墨衣,衣摆被山风轻轻撩起,黑色的发丝抚过脸颊,是她又不是她。
难不成……是走马灯?!
“对不起五师兄,我这次好像真把自己玩没了……”
墨故知有些怅然,按照天上那个“墨故知”的执念,不出意外她还是会转世重生,毕竟那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
但重新来过的她,还是她吗?
记忆会清空,感情会重置,一个新的“墨故知”会睁开眼睛,重新走入归一宗。
那还是她吗?
好烦……
墨故知仰起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浥青啊,五师兄啊,帮帮忙,努努力,再救我一次吧。”
“我是真的不想死啊!”
她喊得真情实感,撕心裂肺,潸然泪下,叹为观止,反正没人听见,就当释放压力了。
“为什么不想死呢?”山路上的人忽然停住脚步,似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墨故知一愣。
“我去,姐妹你诈尸了?”
她感觉自己“飘”了过去,围着那人转了几圈。
脸确实是自己的脸,甚至二人此刻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沉着太多东西。
只消一眼,就沉得墨故知心发慌。
这是什么时候的“墨故知”?
“哈喽哈喽,看得见我吗亲?”她在那人眼前挥了挥手,却没看见任何反应。
那人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山道尽头的方向,眼神空洞却又复杂。
“我为什么还活着?”她喃喃道。
不是问墨故知,是在问自己。
那人就那么站着,从山腰处停了许久,久到墨故知以为这人要在这立地成佛了,她才动了动双腿继续往山上走。
越往上,墨故知越觉得熟悉。
这……分明是上一世被灭门后的归一宗。
虽然看得出来有人费心思打理复原了,但那种从地底深处蔓延出来的死寂,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像一座被精心打理的坟。
“归一宗,大家……我回来了。”那人站立在宗门外轻声道。
宗门不似墨故知梦里曾经那样破败,被砍断的牌匾被人好好挂在上面,两根石柱上缠绕着翠绿的青藤,藤蔓攀援而上,遮盖了曾经惨烈的痕迹。
忽然,一道水蓝色身影从宗门内急速掠过,身后还跟着一紫一青两道影子。
“闲时夕!我就知道是你跟五师兄告的状!”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云之秋亡!”
“不是渡山你有病吧!咱俩一伙的!”
“那就不是你死就是我和云之秋亡!”
三道身影你追我赶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演武场方向,只留下一串吵嚷声,散在风里。
没人看见注意到突然出现在宗门外的那道墨影。
这只是归一宗日常生活的一天。
像是每一天。
那人也不进去,只是从储物戒随手掏出一把凳子,又摸出一包果干,像是做了千百次那样,熟练又自然。
从归一宗宗门向内眺望,能看见归一宗的演武场,里面此刻刀光剑影,剑光和符箓乱飞,热闹的不行。
再远些,能看见膳堂的方向,屋顶偶尔飘出几缕炊烟,只不过膳堂门口冷冷清清的,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墨故知想进去看一看,却被一股力量弹了出来。
她气鼓鼓蹲在一边,觉得这一定是假的归一宗,虽然六七八三位奇珍异宝非常自然,但膳堂怎么可能没人!
平常即使让尘不在宗门,也总有几个小偷小摸去寻寻觅觅,不说寻岳,三师兄也没事要去打打牙祭。
归一宗哪里冷清膳堂都不可能冷清!
太阳慢慢西斜了。
金色铺下来,铺在山道上,铺在宗门牌匾上,最后到那人身上,将那道墨影映得半透明一般。
绯红色出现在西天,
山巅的风呼呼作响,却好像又戛然而止。
墨故知发现自己只能跟在这人身后后也没了别的想法,索性席地而坐陪她看起了归一宗的日常。
这一天,她看见了打架的六师姐、七师兄、八师兄。
还有出来劝架实则受不了的五师兄。
看见了独自溜达的浥青。
看见了抱着一本阵法大全匆匆离开的余欢。
……
墨故知收回目光,看向身旁静坐的身影。
有点奇怪。
她想。
这里像是归一宗,又不像归一宗。
“这不会是她想象出来的吧?”墨故知瞥了一眼看得好像津津有味的人,不禁腹诽道。
毕竟……
她的眼神有些落寞复杂,这个时候归一宗应该已经被灭门了。
直至明月高悬,归一宗内零零散散的灯光次第亮起,虽分散却温暖。
那人动了动僵硬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