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
西海大陆的最南端,寒意顺着一条绵延的山脉奔涌而下,却被一座孤峰拦腰截断,只有几缕零零散散的冷气越过山脊,垂落在这片荒寂之地。
身着白袍的男人有些踉跄,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前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上隐隐露出些许光亮,他抬眼,终于看见那座最高峰的山脚。
一道白影立在那里,静默如山,此刻似乎在等他。
白袍男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上前。
“尊主。”
他一个跨步半跪下去,头垂得很低,脊背崩成一条线。
“失败了?”
被称为尊主的人站在暗处,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声音淡淡的,像是从山巅飘了下来。
白袍男浑身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归一宗的人当时路过,墨故知……点名要保明玉尔。”
“墨故知?”
尊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喉间似是传来一声轻笑,意味不明。
“她还活着?”
白袍男猛地抬头,目光触及那道白影后又迅速垂了下去,“墨故知身体早已大好,应当是活着的。”
“是吗?”
那道笑声更明显了些,带着些许愉悦,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可未必。”
白袍男闻言一怔,试探道:“尊主的意思是……”
尊主缓缓转过身,终于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一道清晰的烧痕贯穿面中。
他嘴角微微上扬,“是否活着,活得怎么样,这些……”
“找人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
东海大陆广济城
浥青被留下照顾墨故知。
这五天里墨故知情况一直时好时坏,虽然眼下是醒了,但大家都是嘴上不说,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此刻后院倒是安静,只是这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敢惹你姑奶奶头上,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在太岁头上动土!”
水蓝色身影一跃而起,剑光划破天际,快得人的肉眼都捕捉不清。
而对面那人也是用剑,剑身却古朴而陈旧,像一块没有雕琢好的旧铁。
可在出剑的瞬间,剑势汹涌而暴戾,似是洪水猛兽一般。
闲时夕提剑迎上,竟被生生逼退三步。
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受伤,而是兴奋。
“有点意思。”
“师父,那是?”浥青惊道。
弗唯目光复杂,沉声道:“那是凌云剑。”
“保护好你小师叔。”弗唯只留下一句便往院外走去。
“一百一十二年前,青云剑宗不染、不归两兄弟因违背宗规,被青云剑宗彻底除名,凌云剑尊作为二人师父也自那天起闭关不出。”
他看着被六师妹拦下的人,顿了顿。
“有传言称二人就是因为弑师而被青云剑宗除名,因为凌云剑尊念及师徒情分,因此并未对二人多加责罚。”
闲时夕听见声音缓缓落地,手上的长剑还带着血腥气。
她看见来人,理直气壮叫了一声,“五师兄。”
弗唯没有应她,只是看着眼前似是要强闯的人,继续道:“一百年前,红袖楼横空出世,自诩中立,只要给的报酬足够,他们可以做任何事。”
“其中最胆大妄为的莫过于刺杀凌云剑尊。”
“不过青云剑宗到现在也没查清到底是谁给红袖楼下的订单。”
他往前踏了一步,站定在闲时夕身侧,与那人对视。
“我说应该没错吧,红袖楼主。”
“春不染。”
那人静了一息。
然后他微微欠身,姿态谦恭,恰到好处。
“不染见过弗唯真人。”
春不染声音温润,似是绵绵细雨和着春风拂面,盎然却带着一丝凉意,与刚才出剑时的暴戾判若两人。
弗唯抬手,轻轻压在闲时夕持剑的手腕处,没有用力,却轻而易举压下了那把剑。
他看向春不染,淡淡道:“红袖楼主大驾,不去拜见家主,直接闯进后院不太礼貌吧。”
春不染一身白衣似雪,遥遥一望颇有几分出尘的气度,脸上却带着和春不归一样浓妆艳抹的面具,风尘与出尘交杂融合,却带给别人一种别样的美感。
“真人恕罪。”他抬手行了个道礼,腰间的铁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晃,“舍弟顽劣,惊扰了归一宗的真人,不染此行是来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