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默然肃立,眼神平直地射向前方,也有几道眼神好奇地转上一圈,悄悄落在苏羡身上。
“我不想多啰嗦什么战术,具体要做什么会有各自的小队长交代清楚,我相信这对你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所以我只讲一件事——”
苏羡顿了顿,向队伍里那几双格外亮的眼睛一一看过去,那是几张显得格外稚嫩的脸庞。
“今晚所有的安排只有一个原则——做好该做的事,让最多的人活下来——因为我就是一个从死都没法离开的地方活着爬出来的人,所以格外惜命。”她继续道,忽的拔高音量,“但你们的命并不握在我的手上,得靠你们自己奔着一口气——不是视死如归,马革裹尸,是用牙咬,用刀抢,拼上你们所有力气也必须要活下来的气!”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但苏羡看到那齐整的队伍里,有几颗脑袋小幅度地向她这边转来。随后是更多,一排,两排,三排……他们的眼底亮得似火。
苏羡抬手,角落里一口口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打开。
“砰砰”几声脆响,泥封拍开,馋掉人舌头的酒香肉香逸散开来,勾得人群小小分神。
那些偷偷瞥过去看的眼睛一转回来,就被端在自己眼前的酒碗冲昏了头——每个人面前都有条不紊地端上了一碗佳酿,旁边的大肉在月光下泛着晶莹透亮的油光。
苏羡扯了扯嘴角,朗声道:“今夜肉管够,但酒只许喝一碗,剩下的,留作明日庆功!我要你们记住这滋味,只有活着,才能封官进爵,计功行封;才能顿顿有肉,日日美酒,否则一切都是扯淡!”
她率先接过一碗酒,咕咚几口下了肚,酒碗砸出清脆诱人的讯号。
“给你们半个时辰,甩开膀子去吃。子正时,所有人迅速归位,以待出发——开吃!”
院内的寂静瞬间被酒液潺潺流进酒碗声,士兵间刀鞘相撞声,大快朵颐时不自觉发出的慨叹声霸道地挤走。苏羡看了一眼得到应允后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的众人,压下心底淡淡的落寞,招手将风翎叫到一边。
“还按照原来的计划,兵分三路。”苏羡低声道。
风翎张嘴想说什么,被苏羡抬手制止:“优先挑出三十,不,二十九人,要擅长突袭和暗杀,随我一起去武库。二十人配环首刀、麻布捆绳和短弩,率先偷袭制服守卫;剩下九人配长戟和盾牌,主要负责拿下武库后的防守。”
见风翎点头,苏羡继续道:“十二座宫门,四座主门每组八人,其余偏门每组四人——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攻城死战,是伪装接管。李随会命人配合,但还是要盯紧那些人,如有异动,就地格杀,夺门死守!记住了,一定把宫门封死,路过的鸟也得射下来防止报信。但凡漏一只苍蝇出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宫里。”
“是!”风翎的应答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羡缓了缓语气:“剩下的随我机动。攻武库时,这些人一半先留在距离武库最近的宫门接应,一半观察情况,负责往返各队传递信号。等攻下武库,这些人随我去禁中——武器装备还按照之前安排的,优先环首刀和短弩,同时主防守的带长戟和盾牌,听明白了吗?”
风翎重重点头,苏羡笑了笑,故作轻松:“那我可就放心交给你安排了。我会尽快赶回来,但要是我没来得及,你也必须按计划丑时行动。”
“夫人,您要去哪儿?”风翎听出话外音,急道。
“我得去会一会李随,他那边不能出差错。”苏羡利落地重新束好袖口,检查了短刀,“而且我们的人没办法像之前的安排直接围殿,只能让王克桢先冒险守住殿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