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崔侍郎府上那些‘文书’的用途,查清楚了。”
韩猛低声道,“我们的人设法买通了一个崔府负责采买的下人,据他说,府中近日请了三位告老还乡的翰林和几位书法出众的穷秀才,连日闭门抄写的,是……是一份名为《新政利弊考》的万言书!其中大量引用经典,列举所谓新政‘十弊’,从‘动摇国本’到‘败坏人心’,从‘与民争利’到‘启用小人’,极尽抨击之能事。”
“据说,崔侍郎准备将这份万言书,连同他召集的一些致仕官员、清流名士的联署,在不久后的‘曲江文会’上公开,并散发给各地书院、士子,以期形成……士林公论,向朝廷施压!”
“《新政利弊考》?曲江文会?”
叶明眼神一冷。果然,正面阻挠不成,便想操纵舆论,从道德和意识形态层面发起总攻。曲江文会是京城乃至全国士林一年一度的盛会,影响力巨大。若真让崔侍郎以此长篇大论掀起风潮,对新政的舆论环境将造成极大破坏。
“抄写的人,可曾见到原文?内容如何?”叶明追问。
“那下人地位低,未曾得见。但他听负责此事的管事醉酒后吹嘘,说崔侍郎此文‘字字珠玑,切中时弊’,‘必能引起朝野共鸣’。还说……此文并非崔侍郎一人之作,乃是汇集了多位‘有识之士’的智慧,甚至……可能有‘皇室尊长’的指点。”韩猛说到最后,声音压得更低。
皇室尊长?睿王!叶明心中豁然开朗。睿王近日深居简出,其长史却接触京营军官;崔侍郎暗中炮制万言书,矛头直指新政;两者看似不相关,实则目标一致!一个可能想从武力或内部制造事端,另一个则负责舆论造势,双管齐下!
“好一招组合拳。”叶明冷笑,“看来,他们是打算在‘曲江文会’上,给我们来个大的。”
“三少爷,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提前设法,阻止这份万言书传播?或者,揭露其与睿王等人的关联?”韩猛问道。
叶明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阻止?堵不如疏。他们既然想打舆论战,我们便奉陪到底。揭露关联……目前证据不足,贸然行动,反会被指责构陷宗室、污蔑大臣。”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们准备万言书,我们便准备‘实证录’!孙主事!”
一直在外间候命的孙主事连忙进来。
“你立刻组织文案小组,并调动我们在江南、通州、皇庄等地的人手,搜集自新政推行以来,所有切实惠民、提高效率、铲除积弊的具体事例!”
“要真实、详细、有数据、有人证!比如,通州漕工收入增加了多少,皇庄女工养活了多少家庭,‘平准仓’预计将如何稳定粮价,审计司追回了多少赃款,甚至……江南胡万山伏法后,盐漕市场有何积极变化。”
“把这些故事,写成通俗易懂的文章,也要准备一份有分量的综述报告。同时,联络我们在士林中关系尚可、思想较为开明的朋友,请他们在‘曲江文会’上,为我们发声,用事实说话,驳斥那些空泛的攻击!”
叶明语速很快,思路清晰:“另外,那份《新政利弊考》一旦在文会上公开,我们要第一时间拿到全文,仔细分析其论点,然后针锋相对,撰文反驳!”
“记住,我们的武器是事实,是数据,是百姓实实在在得到的好处!要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而不是空对空地打口水仗!”
孙主事听得热血沸腾,连声应下:“下官明白!这就去办!定要让他们知道,新政不是空谈,是实实在在的利国利民!”
安排完这两件紧急要务,天色已近黄昏。叶明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让他也感到一丝疲惫。
但心中那团火却燃烧得更加旺盛。对手越是疯狂反扑,越是证明新政击中了他们的要害,也越是证明他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