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仔细看了契约条款，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这是新政实务与朝廷旧有体系成功对接的一个范例。务必保证质量，按时交货，建立起信誉。此事若成，不仅工坊有了稳定大宗订单，更能证明‘标准化’、‘官督商办’等思路在实务中的可行性，其意义远超几千匹布。”
他特意吩咐孙主事，将此事作为“经济活络”篇中的一个典型案例，写入“实证录”，并准备在适当场合宣传。这既是鼓舞士气，也是向外界展示新政的务实成果。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暗流。韩猛再次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三少爷，盯着睿王府和京营那边的人回报，睿王府长史与那位京营副将管家的接触更加频繁，而且，似乎不止于此。”
“我们的人发现，近日有几位身份不明、但身手矫健、带有北方口音的外乡人，在京营驻地附近出没，与那位副将麾下的一些低阶军官有过短暂接触。此外，”
韩猛压低声音，“崔侍郎府上近日出入的抄写文书之人中，混进了一个生面孔，据描述，很像是……江南口音，且指关节粗大，似有武艺在身。”
江南口音？武人？混在抄写文书的书生里？叶明心中警铃大作。
崔侍郎炮制万言书，为何要混杂江湖人物？联想到睿王府长史接触军将，北方不明人士出现在京营附近……这些散落的点，隐隐勾勒出一幅更危险的图景——对方或许不仅在准备舆论攻势，还在暗中进行着某种武力或非常规行动的部署！
“江南口音……胡万山虽死，其党羽未尽，沈万千的残余势力也可能被收买利用。”
叶明沉吟道，“这些人潜入京城，所图绝非仅仅是抄抄写写。继续加派人手，盯紧那个江南口音的生面孔，查清他的落脚点和所有接触对象。同时，对京营驻地附近的异常人员和那位副将的动向，也要提高监控等级。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韩猛领命，又道，“还有，通州那边，孙主事派去常驻合作社的吏员回报，近日有几拨生人去码头打听合作社的运作细节和工钱发放情况，问得很细，不像是寻常商贾或好奇路人。”
连通州这个试点也不放过？看来对手是想全方位地寻找新政的破绽，或者，准备制造事端。
叶明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这场较量，正在从朝堂辩论、舆论攻讦，向着更隐蔽、也更危险的领域蔓延。
“让通州那边也加强戒备，尤其是合作社的账目、银钱和工友名册，务必妥善保管，防止有人作伪或煽动。告诉漕运衙门和当地驻军，非常时期，提高警惕。”叶明吩咐道。
处理完这些，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叶明独自站在督办司值房的窗前，望着渐渐被夜色笼罩的皇城。
远处的宫殿楼阁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看似宁静祥和，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正涌动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流。
舆论的战场，实事的推进，暗处的阴谋……多条战线同时铺开，压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不能退，甚至不能有丝毫的慌乱。
他想起通州漕工满足的笑容，想起皇庄女工眼中重燃的希望，想起父亲沉稳的叮嘱，想起太子信任的目光。
细流汇川，终成江河。他正在做的，就是将无数看似微小的改变、点滴的进步、真实的声音汇聚起来，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去冲垮那些阻碍时代进步的旧壁垒，也去涤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污泥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