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下棋,总是急着吃子,恨不得三五步就把对方将死。”
李婉清落下一枚白子,微笑道,“现在倒是沉稳多了,知道布局,知道舍小取大。”
叶明看着棋局,黑子正形成一个隐隐的包围之势:“都是娘教得好。”
“娘可没教你这些。”
李婉清摇头,“是你自己悟出来的。就像现在朝中的事,看似处处是危机,实则处处是转机。
江南闹事,固然棘手,但也能借此看清哪些人是真心拥护新政,哪些人是阳奉阴违。睿王府闭门不出,反而让我们有机会查他们的底细。”
叶明执棋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母亲。李婉清神情平静,眼神却清明锐利,哪里像是个深居内宅的妇人。
“娘,您……”
“娘是公主,是你外祖父亲自教导长大的。”
李婉清淡然一笑,“朝堂上的事,娘虽然不多说,但不代表不懂。你爹性子直,你大哥二哥各有职司,有些话,他们不便说,娘却能说。”
她落下一子,正好破了叶明的一个眼位:“明儿,你要记住,治国如对弈,不能只看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新政推行,触动世家利益,他们反弹是必然的。
关键不在于如何压服每一次反弹,而在于如何让更多人明白,新政对他们是有利的。”
叶明若有所思:“娘是说,要争取民心?”
“民心不是靠说教争取的。”
李婉清又落一子,“是靠实实在在的好处。你办漕工合作社,让漕工有了稳定收入;你整顿皇庄工坊,让那些女工能养活自己;
你在通州建平准仓,将来粮价波动时,百姓就能买到平价粮。这些事,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看向儿子:“所以江南的事,固然要查清煽动者,要平息事态,但更要借这个机会,让江南的机户丝农明白,朝廷的新政,是要打破行会垄断,让他们能有公平买卖的机会。这比抓多少人、关多少铺子都重要。”
叶明茅塞顿开,起身深深一揖:“儿子受教了。”
李婉清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你比娘想象中做得更好。只是,行事要注意分寸。你爹今早出门前说,朝中有些老臣,虽然对新政有疑虑,但并非恶意。对他们,要耐心些,多解释,多沟通。”
“儿子明白。”
这时,叶瑾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纸鸢:“三哥三哥,你看我做的蝴蝶风筝!孙先生说今天风好,可以放风筝呢!”
李婉清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让你三哥歇会儿,娘陪你去放。”
“不嘛,我要三哥也去!”叶瑾拽着叶明的袖子摇晃,“三哥都好几天没陪我玩了。”
叶明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又看看母亲温和的笑容,心中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下来。是啊,他努力改变的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让更多的人能这样安心地生活吗?
“好,三哥陪你去。”他牵起妹妹的手,“不过只能玩半个时辰,三哥还有公务要处理。”
“嗯!”叶瑾开心地点头,拉着他就往外跑。
李婉清看着兄妹俩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转为凝重。她走到书案前,瞥见摊开的密报上“江南”“睿王府”等字眼,轻轻叹了口气。
“公主,”不知何时,一个老嬷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宫里传来消息,陛下昨夜咳了半宿,今早却坚持要上朝。”
李婉清眉头微蹙:“太医怎么说?”
“说是旧疾,需要静养,但陛下不听。”
老嬷嬷低声道,“皇后娘娘让奴婢告诉您,请您得空进宫陪陛下说说话,劝劝他。”
“我知道了。”李婉清点头,“备车,等国公爷从宫里回来,我就进宫。”
花园里,叶瑾的风筝已经飞上了天。叶明仰头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蝴蝶,心中却想着母亲刚才的话。治国如对弈,不能只看眼前得失。
江南的危机,京城的暗涌,都是这盘大棋中的一部分。他要做的,不是疲于应付每一次攻击,而是布下一个更大的局,一个让新政真正生根发芽、让这个国家走向富强的局。
“三哥!风筝飞得好高啊!”叶瑾兴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叶明笑着握紧手中的线轴:“小瑾,风筝飞得再高,线也得握在手里。治国也一样,再大的抱负,也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天空:“三哥你看!有只鹰!”
叶明抬头望去,果然,一只苍鹰正在高空盘旋,与蝴蝶风筝遥遥相对。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韩猛今早的汇报——睿王府昨夜运进的东西,车轮印很深。
是什么东西,需要深夜运送,还需要如此严密的守卫?
他收回目光,看着妹妹开心的笑脸,决定先享受这难得的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