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拱手:“谢世伯提点。晚辈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民。至于其他,自有公论。”
离开崔府,天色已全黑。叶明坐上马车,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交锋,看似他占了上风,但心中并无轻松之感。
崔侍郎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提醒——睿王府那边,恐怕真有更大图谋。
回到叶府,叶秋正在等他。兄弟二人进了书房,叶明将崔府之事详细说了。
叶秋听完,冷笑:“崔文远这是黔驴技穷了,连十几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
父亲当年那笔赈灾款,我记得清楚——当时江北急需粮食,父亲特批从江南调粮,走的是急递,账目清楚,交接有据。
官仓失火是真,但烧的是旧粮,新粮早已分发各地。崔贵购置宅院的银子,后来查明是他参与私贩盐引所得,与赈灾款无关。此事当年已有定论。”
“我知道。”
叶明点头,“崔侍郎拿出这个,不过是想吓唬我。但他提到有人翻旧账要挟他,这倒是真的——恐怕睿王府那边,也握着他什么把柄,逼他合作。”
正说着,韩猛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三少爷、大少爷,西山那边有新情况。”
“说。”
“我们的人在山谷提纯点附近蹲守,今日午后发现有人返回,但不是之前那批。来人共五个,都是精壮汉子,带着工具,在提纯点收拾了半个时辰,将剩下的原料和工具全部运走,往……西山深处去了。”
“跟上了吗?”
“跟了一段,但他们很警觉,专挑险峻小路。我们的人怕暴露,没敢跟太紧。最后看到他们进了一处山坳,那里地形复杂,我们没敢贸然进入。”
韩猛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大致方位。”
叶秋接过草图看了看,眉头紧锁:“这地方……靠近前朝废弃的皇陵。那里山势险要,洞穴众多,若藏身其中,确实难找。”
叶明心中一沉。睿王府的人转移地点,说明他们确实察觉到了什么。现在原料和工具都运走了,再要追查,难度更大。
“大少爷,”
韩猛又道,“还有一事。我们监视睿王府的人发现,这两日有数辆运送木炭、陶罐的车辆进入王府,但未见运出。而且王府后园最近以‘修缮’为名,围起了帷幕,不许外人靠近。我们的人扮作送货的想混进去,被拦下了。”
“后园……”叶秋看向叶明,“睿王府后园有一处假山,假山下有密室,是前朝所建。若他们真要在地下提纯火药,那里倒是个合适的地方。”
叶明立刻道:“韩猛,让你的人想办法查探王府后园,但务必小心,宁可查不到,也不能暴露。”
“是。”
韩猛退下后,叶秋沉思片刻:“明弟,此事不能再拖了。若他们真在王府内提纯火药,一旦制成,随时可能动用。我得立刻去见太子殿下。”
“现在?”
“现在。”叶秋起身,“你跟我一起去。将崔府之事、西山新况一并禀报。此事,必须请殿下定夺了。”
夜色中,兄弟二人骑马直奔东宫。街道寂静,只有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叶明看着兄长挺直的背影,心中那份不安渐渐被一股决绝取代。
无论睿王府想做什么,无论崔家还有什么后手,这场较量,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而他,已无退路。
东宫灯火通明。听闻叶家兄弟深夜求见,李君泽立刻召见。书房里,听完禀报,太子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私制火药,形同谋逆。”他缓缓道,“若在王府内提纯,更是罪加一等。但……若无铁证,动亲王,必引朝野震荡。”
“殿下,”叶秋沉声道,“臣愿带一队精兵,夜探睿王府后园。若真发现火药作坊,便当场拿下;若无发现,臣甘愿领罪。”
“不可。”李君泽摇头,“你是边关大将,无旨擅闯亲王府邸,是大罪。即便查实,也落人口实。”
他思索片刻,“这样,孤明日以‘探病’为名,亲往睿王府。你带一队金吾卫,以护驾为名随行。届时见机行事,若有机会查探后园……”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叶秋和叶明对视一眼,齐声道:“臣遵命。”
离开东宫时,已是子夜。兄弟二人骑马并辔,缓缓回府。夜空繁星点点,初春的夜风仍带着寒意。
“大哥,”叶明忽然问,“若明日真在睿王府查出火药,会如何?”
叶秋沉默片刻,道:“按律,私制火药十斤以上者,斩;百斤以上,满门抄斩。而睿王是亲王,牵扯更广。”
他顿了顿,“但无论如何,此事必须查清。火药若流出,危害的是整个京城。”
叶明点头。他知道,明日之行,凶险万分。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回到叶府,李婉清竟还未睡,等在正厅。见两个儿子回来,她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这么晚,是出什么事了?”
叶秋温声道:“娘,没事。只是有些公务要与太子商议。”
李婉清看着两个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只道:“灶上温着参汤,去喝一碗再睡。明日……都要好好的。”
“娘放心。”叶明握住母亲的手,“儿子们都会好好的。”
这一夜,叶明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尽是火光、爆炸、混乱的呼喊。醒来时,天还未亮,他披衣起身,走到院中。
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