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分别后,叶明没有回督办司,而是去了西市那家绸缎庄。
掌柜见他来了,忙迎进内室:“客官,您要的合作社丝绸,小店又进了三十匹,还是供不应求。昨日有位宫里采办的公公来看过,说料子不错,就是花色少了些。”
“花色会慢慢多起来的。”叶明道,“掌柜的,近日店里可来过生面孔?或者……有没有人打听合作社的事,问得特别细的?”
掌柜想了想:“生面孔天天有,但打听合作社的……倒真有几位。有个中年人,连着三天来看料子,每次都问合作社怎么运作、机户怎么分红、官府管不管。我按您嘱咐的,只说了大概。”
叶明心中一凛:“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留短须,说话带点江南口音但刻意改官话。”
掌柜描述,“穿得普通,但手上戴的扳指是上等翡翠,不像寻常人。”
叶明记下这些特征,谢过掌柜后离开。
回到督办司,他立刻召来韩猛:“让你的人盯紧西市,特别注意一个四十来岁、江南口音、戴翡翠扳指的中年男子。此人可能跟邪教或睿王余党有关。”
“是。”韩猛应道,又补充,“西山那边,我们又发现一处埋藏点,这次埋的是些破碎的陶罐和烧焦的布料,像是试验失败后的废弃物。埋藏点附近找到个脚印,很深,应该是个魁梧之人。”
“继续查,但要更隐蔽。”叶明嘱咐,“那些人很可能还在京城活动,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叶明回到府中,李婉清和叶瑾正在灯下做女红。见他回来,叶瑾举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三哥你看,我绣的兰花!”
帕子上几片兰叶已成形,虽针脚稚嫩,但看得出用心。
叶明笑着夸赞:“小瑾真厉害,都会绣兰花了。”
“先生教的。”叶瑾得意道,“先生说,兰花是君子之花,要绣得清气。我还学了诗呢——‘兰生幽谷,不为无人而不芳’。”
李婉清笑着摇头:“这孩子,学什么都快,就是坐不住。今日学诗,明日又要学画,前日还说想学算账。”
“学算账好。”叶明认真道,“将来管家理财都用得上。咱们叶家的女儿,不该只困在闺阁之中。”
李婉清看了儿子一眼,眼中若有所思:“你呀,总是有新想法。不过说得对,多学些本事总是好的。”
晚饭后,叶明陪母亲说了会儿话,才回到书房。他摊开纸笔,开始整理今日所得:松江局势初稳、毒火雷的发现、可疑的中年男子、西山的线索……这些碎片需要拼凑起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取出一张京城草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睿王府、西山、西市、还有叶风提到的可能目标——寺庙、集市、官署。这些点之间,似乎没什么规律。
但若是邪教行事,或许有他们的逻辑。
叶明想起韩猛说的“北斗七星”埋藏法,又想起那些扭曲云纹的标记。
前朝秘密教派……他们信奉玄天上帝,玄天上帝又称真武大帝,属北方,主水,象征黑色。
黑色、北方、水……叶明脑中灵光一闪,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京城志》,快速翻阅。
书中记载,京城北郊有座真武庙,前朝香火鼎盛,本朝渐衰,如今已半废弃。
真武庙——玄天上帝——邪教——会不会是他们的聚集点?
叶明立刻记下这个线索,准备明日让韩猛去查。但他转念一想,若真武庙真是邪教据点,贸然查探恐打草惊蛇。不如……先外围观察。
他铺纸写信给韩猛,嘱咐他派人扮作香客或游人,在真武庙周边暗中观察,记录进出人员、活动规律,但切勿靠近庙宇核心。
写完信,已是亥时。叶明推开窗,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子稀疏点缀。春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日间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前方有阴谋,有杀机,有未卜的凶险。但每一步都必须走下去,因为身后是家人,是百姓,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远处传来打更声,悠悠长长。叶明关上窗,吹熄灯。
黑暗笼罩房间,但他的心中,一片澄明。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走下去,直到曙光破晓,直到云开雾散。
而那一天,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