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事道,“推广小组请示,是否暂缓松江合作社推广,以免再生事端。”
“不能退。”
叶明断然道,“一退,他们就更猖狂。回信:第一,督办司拨银五百两,资助受损机户重建;第二,以指导司名义,公开谴责暴力行径,要求松江府严惩主使;第三,让推广小组联络‘永丰行’及其他支持新政的商号,发起‘松江丝业正义联盟’,公开支持合作社,抵制那两家行会。”
孙主事记下,有些担忧:“三少爷,这样硬碰硬,会不会激化矛盾?”
“矛盾已经激化了。”叶明冷声道,“他们砸织机、烧生丝,是要断人生路。对这种行径,必须强硬回击,否则新政在江南将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同时给王翰去信,让他以江南丝业合作社指导司名义,向朝廷上呈急报,禀明松江暴行,请求朝廷干预。”
“是。”
午后,叶明去了户部。叶风正在与几名主事核算账目,见他来了,示意到内室说话。
“明弟,你来得正好。”
叶风关上门,低声道,“郑侍郎妻弟那处宅子,我让人查了。宅子是两个月前买下的,房契写的却是郑侍郎一个远亲的名字。
宅里常驻有七八个护院,都是生面孔,不像普通家丁。昨日有人看见,有马车运了几口大箱子进去,箱子很沉,需要四人抬。”
“箱子……”叶明心中一动,“可看清箱子样式?”
“没看清,但抬箱子的人,左眉有疤、右脚微跛——跟你说的跛脚汉子特征一致。”
叶风脸色严肃,“明弟,郑侍郎可能真有问题。我已经密报太子殿下,请求暗中调查郑侍郎及其亲眷的财产往来。”
“二哥做得对。”叶明点头,“还有一事。江南松江那边,行会砸了合作社库房,烧了织机和生丝。我担心,京城这边也可能有人对新政实务下手。督办司、通州合作社、平准仓工地,都要加强戒备。”
叶风沉吟片刻:“户部这边,我会加强文书库房的守卫。通州和平准仓那边,你可否请太子调一队金吾卫,以‘协助维护秩序’为名过去?”
“我试试。”
兄弟二人又商议了细节,直至申时。离开户部时,叶明在门口遇见了郑侍郎。
这位户部右侍郎面色如常,见到叶明还点头致意:“叶督办,好久不见。听闻江南新政推行顺利,可喜可贺。”
“托郑大人的福。”叶明神色平静,“不过近来有些宵小作乱,还需警惕。”
郑侍郎笑容不变:“是啊,树大招风。叶督办年轻有为,但也要当心,莫要太过激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含警告。
“谢郑大人提醒。”叶明淡淡道,“下官行事,但求无愧于心。那些躲在暗处的麻烦,自有国法处置。”
二人目光一碰,随即分开。郑侍郎拱拱手,转身离去。叶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回到督办司,叶明立即召来孙主事和几名得力吏员:“从今日起,督办司衙门夜间加派双岗,库房、文书房重点守卫。
通州合作社、平准仓工地那边,我会请太子殿下调派金吾卫协助。你们也要提醒各点负责人,加强戒备,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上报。”
众人领命而去。叶明独自坐在书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中,京城华灯初上,又是一派太平景象。
但他知道,这太平之下,暗流汹涌。松江的暴力、郑侍郎的警告、邪教的活动……都在提醒他,这条路远比想象中艰险。
但他不能退。退了,合作社的机户怎么办?漕工怎么办?那些期盼新政的百姓怎么办?
他点亮灯,铺开纸,开始给江南王翰写长信。信中详细分析了当前局势,提出了应对之策,并特别嘱咐:推广新政,不仅要讲利益,更要讲道义。要让百姓明白,合作社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公平、互助、自强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