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国公府雕花的窗棂,在书房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明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案上摊着刚拟好的新政推广章程初稿,墨迹还未干透。
“三弟这字,倒是比从前工整了许多。”叶风不知何时进了书房,站在案边细看,“这章程写得周全——合作社分级制、税收阶梯制、地方考评制……难怪太子殿下要将重任托付于你。”
叶明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纸上谈兵罢了。真到了地方推行,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阻碍。”
“那是自然。”叶风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不过有了杭州的经验,总比凭空设想强。对了,母亲方才让人来问,晚膳想吃什么,她亲自下厨。”
叶明心中一暖。母亲李婉清贵为公主,却从不在意身份,时常亲自为家人下厨。尤其在他们兄弟几个小时候,总说“外面的厨子做得再好,也比不上娘做的味道”。
“二哥想吃什么?”
“我?”叶风笑了笑,“我想吃母亲做的荷叶糯米鸡。小时候每次考得好,母亲就做这个奖励我们。你最爱吃里头的糯米,大哥专抢鸡腿,我则喜欢那荷叶的清香。”
说起儿时趣事,兄弟二人都笑了。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叶瑾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冰糖莲子羹。
“三哥、二哥,娘让我送来的。”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娘说你们议事辛苦,先垫垫肚子。晚膳还要等一会儿。”
叶明看着妹妹,十五岁的少女眉眼间已有了母亲的影子,只是更加活泼灵动。“瑾儿坐下歇歇。”
叶瑾挨着叶明坐下,好奇地看着案上的章程:“三哥,这写的是什么呀?”
“是推行新政的章程。”叶明耐心解释,“就像杭州的合作社,要推广到其他地方去。”
“就像绣花一样,”叶瑾眨眨眼,“一个好的花样,大家都喜欢,就都想学。但每个人手巧不同,有的学得快,有的学得慢,还得有师傅教。”
这话说得质朴,却恰如其分。叶风赞道:“瑾儿说得对!新政就像好花样,要推广,就得有师傅教,还得根据各地情况调整。”
叶瑾得到夸奖,脸上露出笑容。她又从袖中掏出个小荷包:“三哥,这个给你。我新绣的,里面放了安神的药材,你带在身上。”
荷包是宝蓝色缎面,绣着简单的云纹,针脚细密。叶明接过,闻到淡淡的草药香。“谢谢瑾儿。”
“三哥下次什么时候走?”叶瑾小声问。
叶明与叶风对视一眼:“过几日吧。先去苏州、松江。”
“去多久?”
“说不准,短则一月,长则两月。”叶明看着妹妹失落的表情,忙道,“但三哥答应你,一定赶回来过中秋。”
叶瑾这才展颜:“那说定了!中秋要一起赏月,吃娘做的月饼。”
晚膳时分,一家人在花厅用饭。李婉清果然亲自下厨,做了荷叶糯米鸡、清炖狮子头、翡翠虾仁,还有叶明爱吃的西湖醋鱼——虽不是杭州正宗的,但母亲做的别有风味。
叶凌云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多喝了两杯酒。
他看着三个儿女,忽然道:“风儿在户部做得踏实,明儿在江南闯出了名堂,瑾儿乖巧懂事。你们母亲和我……很欣慰。”
这话从一向严肃的父亲口中说出,格外珍贵。李婉清眼圈微红,给丈夫夹了块鱼肉:“孩子们都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叶凌云叹道,“老大在边关,老二在朝堂,老三在地方,各有各的担子。为父年轻时,也曾想改变这个国家,革除积弊。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叶明明白父亲未尽之言。
叶凌云出身将门,靠军功封爵,虽位至国公,但在文官把持的朝堂上,终究难有太大作为。
如今看到儿子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心中感慨。
“父亲,”叶明郑重道,“儿子们定不负您的期望。”
叶凌云点点头,转了话题:“听说你要去苏州?”
“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苏州不比杭州。”叶凌云神色严肃,“那里世家盘根错节,尤其丝绸业,被几个大家族把持了上百年。你要动他们的利益,难。”
叶明早有准备:“儿子知道。但正因为难,才更要去。若能在苏州打开局面,新政推广就成功了一半。”
“有胆识。”叶凌云眼中露出赞许,“但光有胆识不够。苏州知府刘禹锡,是我的旧识。此人正直,但圆滑,善于周旋。你到了苏州,可以找他。我修书一封,你带去。”
这真是意外之喜。叶明忙道:“谢父亲!”
“不必谢我。”叶凌云摆摆手,“你能为国为民做事,为父自当支持。只是记住——刚柔并济,过刚易折。新政要推行,但不能把所有人都逼成敌人。”
这话是几十年官场沉浮的经验之谈。叶明谨记于心。
饭后,叶明陪母亲在花园散步。八月桂花已开了几簇,香气若有若无。
“明儿,”李婉清忽然轻声道,“娘知道你有大志向,要做大事。娘不拦你,但你要答应娘一件事。”
“娘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