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皇上亲自过问,让大理寺严查。这事闹大了。
周文彬在旁边站着,也不敢吭声。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叶明才开口:“消息准吗?”
周文彬道:“准。今儿一早,我特意去找了个人打听。那个人在宫里头当差,消息灵通。他说昨儿个朝会上,皇上发了很大的火,当场就把王家的一个御史骂得抬不起头。”
叶明点点头,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还是那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可他心里头却翻江倒海,静不下来。
王家这回,怕是真栽了。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周文彬去开门,进来的是叶风。
叶风脸色也不轻松,进门就说:“三弟,听说了吗?”
叶明点点头:“刚听说。”
叶风坐下,叹了口气:“这回闹大了。昨儿个朝会,我虽然没去,可听说了。皇上发火的时候,王家族长王阁老当场就跪下了,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可皇上没理他,让大理寺今天一早就派人去杭州。”
叶明问:“大理寺派谁去的?”
叶风道:“听说是个老手,姓郑,是个大理寺少卿。这人办案铁面无私,从不徇情。王家这回,怕是过不去了。”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王家会怎么办?”
叶风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要么弃车保帅,把那个钱同知和周书吏的事都推到一样。”
叶明眉头一皱:“他们还敢杀人灭口?”
叶风道:“有什么不敢的?只要做得干净,死无对证。那个钱同知现在在大牢里,可大牢里的人,谁知道有没有被王家收买的?”
叶明心里一紧。这话说得对。王家既然能干第一次,就能干第二次。
他想了想,说:“得想办法提醒那个新知府,让他把人看好了。”
叶风点点头:“对。要是钱同知再死了,那就真死无对证了。”
叶明转身对周文彬道:“马上给刘老板写信,让他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给新知府。就说王家可能还会动手,让他把大牢看紧点。钱同知要是死了,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周文彬应了,赶紧去写信。
叶风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个王郎中,今天没来衙门。听说告病了。”
叶明冷笑一声:“告病?是被吓的吧。”
叶风也笑了:“多半是。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能不害怕?”
叶风走了。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慢慢的,悠悠的。他盯着那些云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的却是王家的事。
这一局,收网了。可网收得越大,越得小心。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王家这样的世家。
站了一会儿,他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拟章程。
事儿还得办。不管外头闹成什么样,自己手里的事不能停。
上午,他把章程第七条写完了。这一条写的是商务司的人手怎么选,怎么用,怎么考核。写完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
周文彬写完信回来,见他在看章程,问:“大人,写完了?”
叶明点点头:“写完了。一共七条。你再看看,有没有漏的。”
周文彬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看完,抬起头说:“大人,写得挺好。该写的都写了。就是第六条那个账目公开,我怕户部那边会有人反对。”
叶明道:“反对是肯定的。但咱们得坚持。账目公开了,商户们才信得过咱们。户部那些人,他们不愿意公开,是因为他们自己账目不清。咱们跟他们不一样。”
周文彬点点头:“大人说得是。”
中午吃饭时,两人又聊起杭州的事。
周文彬道:“大人,您说大理寺那个郑少卿,能查出真相吗?”
叶明想了想,说:“只要钱同知活着,就能查出来。要是钱同知死了,那就难了。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看住。”
周文彬道:“刘老板那边,应该能把消息传到吧?”
叶明道:“能。刘老板办事,我放心。”
吃完饭,叶明站在窗前透了一会儿气。阳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墙角那几株海棠,小芽苞比前两天又大了一点,有几个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嫩嫩的绿。
他盯着那几个小芽苞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有些期待。等春天来了,这树就该开花了。
下午,叶明把章程抄了一份,准备明天送去给于侍郎看。抄的时候,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抄完了,他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字漏字,才小心叠好,放进信封里。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下班回家的人。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老远。
叶明上了马车,往叶府去。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院子里等他,见叶明回来,跑过来。
“三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叶瑾问。
叶明道:“衙门里有点事。你今天的回纹绣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