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辅正准备去后帐休息,见贾诩还没走,不由得停下脚步,“怎么?嫌这活儿太麻烦?”
贾诩一直在牛辅帐下做校尉,他给牛辅的印象就是,有些本事,脑子灵光,有些小聪明,但就是太懒,怕麻烦。
贾诩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将军。”
贾诩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末将以为,我们在合阳,怕是抓不到人。”
牛辅一愣,随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说什么?这是许攸先生推演出来的,太师亲自下的令。你说抓不到?”
“正是。”
贾诩伸出一根手指,并没有指向颌阳,而是顺着黄河故道,一路向北,划过了一条长长的线,最终停在了一个更偏僻的地方。
夏阳。
“若是属下所料不错,那唐伯虎,是个掌控人心的高手。”
贾诩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棋逢对手的玩味,“北路那辆空车,确实是障眼法。但不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
“什么意思?”
牛辅没听懂。
“那是为了告诉我们,他在北边。”
贾诩轻声道,“常理而言,既然北路发现了空车,说明那是假象,人肯定不在北边。许攸先生想必也是这么认为的,觉得那是虚晃一枪。”
“但若……这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呢?”
贾诩的手指在夏阳的位置点了点:“他故意暴露北路的空车,让我们以为他只是用空车吸引注意,实则人早就跑了或者去了别处。这样一来,我们就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北方这条线。”
“合阳虽近,但必定重兵把守。那唐伯虎既然能把董越将军耍得团团转,就不可能冒险前来颌阳。”
“再往北两百里,便是夏阳。”
贾诩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精芒:“过了夏阳,对面便是河东郡与平阳郡交界之地。”
“末将以为,他们不在颌阳,而在去往夏阳的路上。”
牛辅张大了嘴巴,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脑子里像是有两团浆糊在打架。
一会儿觉得许攸说的有道理。
一会儿又觉得贾诩说的好像更神乎。
“这……”
牛辅挠了挠头,有些烦躁,“文和,这只是你的猜测。要是他们没去夏阳,真的来了合阳呢?咱们把兵力调去夏阳,结果扑了个空,岳父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况且,岳父的命令是封死合阳!”
牛辅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当兵的,听命令就是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想错了是要掉脑袋的。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
牛辅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许攸那是太师身边的红人,他的判断还能有错?你就别在这自作聪明了。”
“照我说的做!去收船!别给我整那些幺蛾子!”
贾诩眼中的精芒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的人。
他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
“将军教训得是。”
没有任何争辩。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贾诩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大帐。
帐外,寒风呼啸。
贾诩紧了紧身上的单薄青衫,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一闪而逝。
既然要搜颌阳,那就搜颌阳吧。
反正到时候抓不到人,挨刀的又不是我贾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