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船在吞没一切的黑暗中又航行了近两日。
周遭环境愈发诡异。
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时而有破碎的、闪烁着惨淡光晕的陆地碎片从船侧飘过,其上凝固着上古战场的瞬间。
时而视野陡然开阔,下方是深不见底、流淌着暗银色黏稠液体的虚空裂缝,散发出令人魂核冻结的吸力。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气,这雾气与古葬地的“轮回迷雾”相似,却更加粘滞、更加……“古老”。
它无声地附着在骨船的防护光幕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缓慢侵蚀着。
“这是‘往生雾’,帝渊外围特有的屏障。”
阿无注视着那雾气,指尖轮回之气流转,在船体光幕外又附加了一层薄薄的黑白滤网,侵蚀声立刻停止:
“它不仅能侵蚀魂体与能量,更会引动生灵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与执念,制造近乎真实的幻境,直至魂魄沉沦其中,化为雾的一部分。刑战给的遗钥碎片,应该能指引我们穿越雾气的薄弱处。”
云昊取出那枚暗金色的骨片碎片。
骨片一暴露在往生雾中,表面的神秘纹路便自发亮起微光,光晕流转间,指向左前方一个特定的角度。
同时,骨片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波动,与周围的雾气产生微弱的共鸣,令其避让开少许。
“跟着指引走。”云昊操控骨船,调整方向。
在遗钥碎片的指引下,骨船如同航行在布满暗礁的诡海,不断调整着细微的角度。
周围的往生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至不足十丈。
雾气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与声音,那是被雾气吞噬的无数生灵残留的印记。
有战场上的绝望咆哮,有临终前的喃喃忏悔,有无法释怀的爱恨情仇……
这些杂乱的声音与画面试图钻入识海,撼动心神。
云昊紧守混沌道种,心如明镜,不为所动。
阿无身周轮回气息自然流转,将一切杂念幻象尽数归入秩序,消弭于无形。
航行了约莫半日,前方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滚起来,遗钥碎片的指引光芒也达到了最盛。
“到了。”阿无轻声道。
骨船缓缓穿透最后一道厚重的雾墙,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雾气并未完全消失,但变得稀薄了许多。
前方,出现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死寂的……“崖”。
那并非自然形成的山崖,而像是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将一片浩瀚无垠的古老大地,硬生生地从中撕裂、折断!
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延伸向视线无法企及的黑暗深处。
断面之上,凝固着无数扭曲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骸骨、破碎的星辰核心残骸、以及已然石化的、如同山脉般蜿蜒的古老神魔血管与脏器。
整个断崖,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红与深灰交织的色调,散发着沉淀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血腥、毁灭与绝对死亡的气息。
这里,便是幽冥界最着名的绝地、亦是通往九幽帝渊的天然屏障——断魂崖!
仅仅是凝视着那片断崖,灵魂深处便会升起一种本能的、想要逃离的恐惧,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魂魄也会被那无尽的死寂与毁灭同化。
而在断魂崖那庞大无比的断面之上,靠近中央的位置,隐约可以看到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崖壁颜色融为一体的……“裂隙”。
那裂隙极不规则,边缘流淌着淡淡的、像是浓缩了无数星辰生灭光芒的混沌色微光,远远望去,如同断崖上一道难以愈合的、正在渗血的陈旧伤疤。
“那就是…入口?”云昊凝目望去。裂隙实在太小,在庞大的断崖背景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若非遗钥碎片此刻正发出强烈的、指向明确的共鸣震动,几乎无法察觉。
“应该就是古籍中提及的‘往生裂隙’,帝渊外围已知的、极少数相对‘稳定’的入口之一。”
阿无点头:“但‘相对稳定’只是相对于帝渊其他区域而言。遗钥碎片是通行凭证,但能否安全通过,还是未知。”
骨船缓缓靠近断魂崖。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源自断崖本身的恐怖威压呈几何级数增长。
骨船开始剧烈震颤,防护光幕疯狂闪烁,船体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下一刻就要解体。
崖壁上那些凝固的骸骨与残骸,似乎也“活”了过来,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恶意与窥探感。
“弃船。”云昊当机立断。
骨船已无法承受这种压力。
两人飞出骨船,阿无以轮回之气包裹彼此,勉强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毁灭威压。
失去了动力的骨船,在断崖散发的力场中,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为齑粉,被那混沌色的崖壁缓缓“吸收”。
他们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前方是那散发着无尽死寂的断崖与那道细微的裂隙。
遗钥碎片的共鸣达到了顶点,几乎要脱手飞出。
“走!”云昊低喝一声,与阿无一同,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那道“往生裂隙”疾射而去!
越是靠近,空间越是扭曲怪异。
明明看着不远的裂隙,飞行起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时间与距离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混乱。
周围开始出现更多的幻象,不再是简单的记忆碎片,而是更加宏大、更加真实的场景。
有顶天立地的神魔在断崖前鏖战,血雨滂沱;有古老的祭祀仪式在崖顶举行,无数生灵被投入裂隙,献祭给未知的存在。
甚至,云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背影,正孤独地走向裂隙深处……
这些幻象真真假假,疯狂冲击着他们的认知与意志。
若非两人心志坚定,又有轮回之力护持,早已迷失。
终于,他们抵达了裂隙之前。
近看之下,这裂隙比远观更加诡异。
它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开合,如同呼吸。
裂隙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一种粘稠的、似液态的混沌色光芒,光芒中沉浮着无数细微的、难以辨识的符号与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