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二十八:刻痕(终)(1 / 2)

伊卡洛斯的一生遍布遗憾。

5岁的那一年,他站在训练场中央,黄昏的橘红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手里握持了整整14个小时的木剑被掌心的血液染成深棕。

他学不会。

15岁的那一年,他学会了使用各种各样的武器,却依旧困惑于伤口的疼痛。

他做不到。

很有天赋的孩子上了战场,看见自家的同伴像麦子一样成批倒下,而远处的城池上传来弩箭和火流星的轰鸣。

他救不了他们。

28岁,他来到三重面相神灵的祭坛,得知了自己在5岁时就知道的事实。

他没有资格,因为没有资格,所以没资格。

原来,伊卡洛斯其人,只是这翁法罗斯渺渺众生之一,绝非高贵的黄金裔,更无所谓是被泰坦所征召的半神。

那么,如此注定了碌碌无为的存在,如何走到了如今的这一步?

因为他从来被寄托希望。

当伤痕累累的将军从战壕里爬起,他被洞穿的胸膛还残留着弩箭未曾夺走的温热,他无光的眼睛扫视周围那些惨白的尸骸,回忆起自己曾许诺带领他们归乡的誓言。

“我们终会回到……三重面相的神灵脚下,岁月与公正一同注视的故乡。”

他所能拥有的力量都是在耗尽自己和凡人等量的生命,但总有义无反顾的觉悟,总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他穿上由黄金铸造的铠甲,冲锋在最前方。

“吾为烈阳。”

“吾为黄金裔。”

此乃谎言。

伊卡洛斯从出生起是被混沌火焰选中的灾星,他注定了要用这癫狂的火焰焚毁自己所爱的一切,直到自己燃烧殆尽。

当他抵达黑潮的源头,却绝望的发现,这座城市里最大的敌人不是来自墙外,而是内部。

那无可战胜的灭亡,源自他自己。

试问,为什么地下祭坛的火盆空无一物,只余下焦黑的灰烬?

因为那火焰就在他的心脏里,因为那火焰给予了他生命,因为他就是火焰,因为他就是所有悲剧的起点——所谓伊卡洛斯其人,不过是火焰营造出的外壳和幻影。

他阻止不了。

即使如此,他仍然试图成为太阳。

为了雅努斯、塔兰顿和欧洛尼斯,为了千千万万个曾信任他,追随他的人民,为了那空无一人的王座,为了这座注定会陷落的城市。

“火焰啊……”

地下城中,化身为灾厄的僭主向着不存在希望的未来最后一次祷告。

这场大火整整燃烧了三十年,大地上的人们不会知道是什么阻止了黑潮的蔓延,就连盗火行者都不记得循环里有过这种变数。

历史书上不会记载一个谎言,因为黄金裔虽然尊贵,但这片大地上并非独一无二,人们习惯于把伟业归功于半神英雄,下意识的忽略曾有这为一个凡人,做到了半神也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

灰烬想起自己名为伊卡洛斯的一生。

那些无可替代的过往在他苍白的灵魂里,如一颗石子击碎了平静的海洋。

他看向身旁唤醒自己的少女,心中恍然间明白了某些他曾经用尽了一生,直到死亡也没有思考出来的问题。

他不是没有资格。

他拥有的,是另一份命运的钥匙。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记忆里,走到末路的他曾无数次追问。

灰烬看着缇恩那双不掺杂虚假,清澈的宛如纯白月光一样的眼瞳,灰暗的眼睛里闪烁一丝痛苦和犹豫。

愚昧又无知的不死者哟,你在问什么问题?

“前行?要往哪里去?是想就这样两人一起开开心心的去迎接happyend吗?”

【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灰烬失魂落魄的询问道,又似乎在自演自说的呢喃细语。

“库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缇恩在狂笑,她那张温柔的脸庞在这种疯狂而肆意妄为的笑容中扭曲,甚至趋于崩坏,呈现出她那与众不同的本质。

那是属于神明的色彩,那是亵渎的,不同于黄金裔神话体系的造物,那是来自星空之外的荒诞存在,是诗人和学者在无尽癫狂与谗妄中才能理解的呓语。

缇恩一字一句的回答他:

“因为你!因为你伊卡洛斯!你被人家选中了哦!在你周围的角色们,大家都会一个接一个悲惨的死掉哟!这就是你的体质,也就是非常不幸的主人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