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铃刚撞响最后一声,教室里的椅子腿就开始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抓起书包往孙梦课桌前冲,她正埋头把练习册往书包里塞,马尾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孙梦,你先跟王少去吃饭,” 我手撑着她的桌沿,呼吸还带着跑过来的急,“我有点事,等下就来!”
“啊?啥事啊!” 她猛地抬头,笔还夹在耳朵上,圆眼睛瞪得溜圆,“不是说好今天去吃新开的那家麻辣烫吗?”
“别问,” 我往她书包里塞了包纸巾,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对了,你们家洛哥也跟我们一起吃,赶紧的!”
“真的?!” 孙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灯泡,刚才的不情愿全飞到了九霄云外,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支笔塞进笔袋,“那我现在就去找王少!”
“记得占座!靠里的位置,安静点的!” 我又叮嘱了一句,转身就往教室外跑。
“好嘞!” 她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教学楼的楼梯间挤满了人,我顺着墙边的窄缝往上挤,校服外套的袖子被蹭得发皱也顾不上。天台的铁门虚掩着,被风推得吱呀作响,我推开时,铁锈的味道混着十一月的风灌进鼻腔。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遗弃的清洁桶,风卷着塑料袋在地上打旋。我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掏出手机时,指尖还有点发颤 —— 距离星期天那场混乱已经过去五天了,这五天里我刻意没接唐联的电话,连他发来的消息都压在对话框最底下,像在逃避什么。
拨号键按到一半又停住,我望着楼下操场上打闹的学生,突然觉得这五天像五年那么长。那天田野里的风、KTV 包厢里的酒气、王少发红的眼睛、詹洛轩紧绷的侧脸…… 还有郑逸那张藏在金丝镜后面的脸,全都在脑子里翻涌。
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去。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的背景音嘈杂得很,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喂?阿联哥。” 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肖爷?!” 唐联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我耳膜发麻,背景音瞬间安静下来,估计是他捂着话筒跑到了僻静处,“你没事了吧?哥没说你吧?”那天王少撞见我和詹洛轩在包厢里,眼里的红血丝像要烧起来。
“没有,早没事了。” 我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它滚到栏杆边,坠下去时惊得楼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呢,” 唐联的声音松了半截,却带着点后怕的哑,“这几天我天天看你空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都不敢跟你打电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连说了两遍,像在安慰自己。
风掀起我的校服下摆,我攥紧了手机:“最近道上太平吗?”
“太平,太平得很,” 唐联赶紧回话,语气又变得小心翼翼,“就前两天有个不长眼的在咱们地盘上收保护费,被弟兄们揍了一顿扔出去了,一点小事,不用您操心。青龙老三那边我还派人盯着呢,那老东西这几天没敢出来晃悠,估计是上次被咱们吓怕了。”
“嗯,” 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教学楼上 —— 高三的窗户大多拉着窗帘,郑逸此刻应该就在其中一扇窗后,也许正低头做题,也许正透过镜片打量着什么,“等解决了青龙老三,就得搞那个二把手郑逸了。”
提到郑逸,唐联的声音沉了下去:“这孙子确实是个麻烦。肖爷,您不说我也在愁 —— 主要这郑逸在学校里待着,天天上课下课两点一线,咱们的人都是一身腱子肉,胳膊上纹着花的,往校门口一站就跟黑猩猩似的,哪能混进去盯他?”
“我知道,” 我望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指尖在栏杆上磨出白痕,“他在学校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张白纸。上次运动会他当裁判,连同学递的水都只喝拧开过的,收的纪律登记表都要用酒精棉擦一遍才碰 —— 这种人,破绽藏得比谁都深。”
“那咋办?总不能让弟兄们也穿上校服混进去吧?” 唐联的声音透着为难,“咱们那帮小子,最不爱穿的就是校服,说勒得慌。”
我刚要开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名字,像被火星烫了下,猛地掐灭了念头。“秦雨……” 话到嘴边又咬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锈迹,红棕色的粉末簌簌落在校服裤上,“小雨是学生会纪检部部长,他们部门跟副主席那边对接最勤,周报表、活动考勤、纪律检查…… 估计三天两头得在学生会办公室跟郑逸碰面。”
唐联在那头 “啧” 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那这不正好?让雨哥帮忙盯着啊!他本来就是朱雀二把手,盯人的本事比谁都精,跟郑逸打交道时稍微留点心,还能查不出猫腻?”
“不行不行!” 我急忙打断,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天台上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疼得人一缩脖子,校服领口被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 T 恤。“你是忘了我的身份还是咋的?” 我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腹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使劲碾,硬生生抠出个浅坑,红棕色的铁锈末嵌进指甲缝里,“在学校里我是肖静,是月考排名稳居前十、升旗仪式上领过奖的三好学生,墙上贴着我的奖状,广播里报过我的名字 —— 跟朱雀堂半毛钱关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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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 “三好学生” 四个字吹得发飘,我望着教学楼大厅里那张 “优秀学生风采榜”,照片上的自己穿着干净的校服,笑得一脸无害。可只有我知道,那层 “好学生” 的壳有多薄,薄得像层窗户纸。
“小雨要是知道我在查郑逸,还跟你们这帮‘道上兄弟’勾连,” 我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被风刮碎的颤,“以他那认死理的性子 ——”
深吸的一口气里混着尘土味,我把最忌讳的话咬碎了说出来,每个字都裹着后怕:“他第一反应就得拎着我去找你哥!到时候当着你哥的面一嚷嚷‘姐姐居然在查青龙的人,还跟唐联密谋这些’,你哥那脑子多精?我眨下眼他都知道我要干嘛 —— 瞬间就能把‘肖静’和‘肖爷’对上号!”
栏杆被我攥得发颤,铁锈硌得掌心发麻。“到时候不光我这身份藏不住,” 我盯着楼下操场上那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声音里的冷意被风撕得零零碎碎,“连朱雀想在学校安插眼线的事都得露馅。郑逸那只老狐狸多敏锐?咱们这点小动作,他保准能嗅出味儿来,到时候立刻缩回去,再想抓他的把柄,难如登天!”
“那怎么办?” 唐联的声音里透着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他抓头发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