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聊天记录时,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 唐联最后那句 “肖爷放心” 还在眼底晃,指尖划过删除键,连带着那些藏在数字背后的提心吊胆,一并收进了黑黢黢的屏幕里。把手机揣回校服兜时,布料摩擦着机身,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抬头正好对上王少看过来的眼神。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排骨悬在碗边,酱汁顺着骨缝往下滴,在桌布上晕出小小的褐色圆点。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那个…… 肖爷那边,真的会怪我吗?”
“我怎么知道,”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故意扬起下巴,指尖在桌沿画着圈,画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圆弧,“我又不是肖爷!”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指尖都沁出了薄汗 —— 刚才差点顺着话头把自己卖了,幸好及时刹住。肖爷的身份要是在这人声鼎沸的食堂里戳穿,王少那家伙怕是能当场掀翻桌子,到时候别说苟瑞那边的事了,光是解释就得费掉半条命。还好还好,总算没露馅。
可转念一想,心里又沉了下去。
周六早就跟苟瑞约好了,要在奶茶店里 “补习”—— 说是补习,其实是要教他怎么在郑逸眼皮子底下记暗号,怎么把仓库的账目信息藏在数学公式里。
我扒了口饭,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那…… 老王,阿洛,你们去忙呗,下次再出来玩啊!”
王少正夹着排骨的手猛地顿住,筷子悬在半空,酱汁顺着骨缝滴在白瓷碗上,洇出小小的褐色圆点。眼里的光像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暗了下去,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垮了,声音里带着点没散的委屈:“怎么又不去了?不是说好了……”
“什么啊,” 我赶紧打断他,故意往詹洛轩那边瞟了瞟,声音提得比刚才高了些,“阿洛青龙那边的场子那么忙,上周西街的纠纷刚压下去,听说昨晚又有人在就把附近鬼鬼祟祟,他肯定走不开。”
我顿了顿,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王少的胳膊,压低声音:“你朱雀那边也得盯着点动静啊。别忘了上次白虎堂被端了之后,还有些余党在暗处晃悠,小雨前两天不还说,有人看见穿白虎堂旧标的人在城郊仓库附近打转?这节骨眼上哪能分心。”
王少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像被雨水打湿的墨团,刚才那点失落瞬间被警惕取代,指尖在桌沿上敲出急促的轻响,节奏乱得像没上弦的钟摆:“城郊仓库?秦雨怎么没跟我提?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他往前倾了倾身,校服领口的纽扣崩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锐利,像在掂量我话里的真假:“青龙朱雀的事你从来不过问,上次我跟阿洛说码头盘货的事,你还说‘听不懂你们的江湖黑话’,怎么今天突然门儿清了?一个天天刷题的好学生,还操心我们道上的事?”
“啊?我、我不是关心你们……” 被他问得一噎,我慌忙端起水杯抿了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脸颊的发烫,“我是猜的呗!”
我把水杯往桌上一顿,故意扬起下巴瞪他,声音提得老高,想把心虚盖过去:“我是让你们多注意!多留心!眼下是什么时候?白虎堂的人跟疯狗似的在暗处躲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扑出来咬人,你们倒好 ——”
说到这儿,我特意瞟了眼旁边的詹洛轩,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赶紧转回头对着王少,语气里带了点刻意的嗔怪:“把心思留在大事上!不要整天只顾着谈情说爱吃飞醋!每次阿洛对我好,给我买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刚刚 ——”
我抬手往詹洛轩那边指了指,他刚夹给我的那块鱼腹还摆在碗边,刺挑得干干净净:“他给我夹菜,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把桌子掀了似的,咋咋呼呼的,一点都不稳重!”
王少的耳尖 “腾” 地红了,像被滚水烫过的樱桃,连带着后颈都泛了层薄红。他猛地把筷子往碗里一戳,瓷碗被震得嗡嗡响,几粒米饭跳出锅沿,梗着脖子反驳:“我哪有!”
说着就伸手往校服兜里掏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机身,王少的脸 “唰” 地白了半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探过身来,胳膊肘撞在桌沿上,带得汤碗 “哐当” 晃了晃,金黄的蛋花汤差点泼出来。他慌忙伸手按住碗沿,指节都泛了白,声音里带着点急巴巴的恳求:“不、不许放!”
我看着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故意把手机往他面前晃了晃:“行!那你听不听话?”
王少的喉结滚了滚,耳尖红得像要滴出血,却还是飞快地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听。”
“吃饭!”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他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轻快。
“哦。” 他乖乖应了声,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却没立刻往嘴里送,只是偷偷抬眼瞟了我一下,见我正低头喝汤,才飞快地夹起排骨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
孙梦在旁边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撞了撞我:“你俩这相处模式,跟我哥和我嫂子似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王少嘴里的排骨差点喷出来,含糊不清地反驳:“谁、谁愿挨了……”
“哦?” 我挑眉看他,“那我现在把视频发群里?”
“别别别!” 他赶紧摆手,筷子都差点掉了,“我吃!我好好吃还不行吗!”
说着就埋头扒饭,米粒掉了满桌都没察觉,连带着我刚才夹给他的青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发顶,我看着他这副乖巧得不像话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旁边的詹洛轩突然轻笑出声,往我碗里放了块剥好的橘子:“还是你有办法。”
我刚要接话,就见王少突然抬头,瞪了詹洛轩一眼,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闷闷地往我碗里也夹了块橘子,像是在宣示主权。
我看着碗里两块并排躺着的橘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食堂里的喧闹声混着少年人笨拙的心意,暖融融的,像这秋日里最舒服的阳光。
“走了,上课去咯!” 孙梦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砰” 地放下空瓶,抓起书包甩到肩上,动作利落地像阵风。
我也跟着起身,顺手把王少没吃完的半碗米饭往他面前推了推:“赶紧吃完,一会儿迟到要被老班抓去训话。”
王少嘴里还塞着饭,含混不清地 “嗯” 了一声,眼睛却跟着我转。
“阿洛,你不是要训练,赶紧走吧,别迟到了!” 我转头看向詹洛轩,他刚把桌上的纸巾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闻言抬眼,黑眸里映着窗外的光。
“好。” 他应了一声,起身时顺手拿起我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轻轻往我怀里一塞,“下午风大,披上。”
我接过外套,指尖触到他残留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王少在旁边 “啧” 了一声,也抓起自己的外套往我这边递,却被我笑着躲开:“够了够了,我自己有。”
詹洛轩没再多说,只是冲我点了点头,转身往食堂外走。他的背影挺直,校服裤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白,路过操场入口时,还回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我的目光,嘴角似乎微微扬了扬。
“看什么呢?” 王少突然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快上课了!”
“没看什么。”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走了,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刚跑出两步,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我 “嘶” 地吸了口凉气,猛地顿住脚步,手不自觉地按在肚子上:“嗷,我差点忘了不能跑,不然小腹又疼了!”
王少立刻停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扶住我的腰,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藏着担心:“你知道就好!每次都不长记性。” 说着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腹带着点粗糙的暖意,把我额前的碎发都揉得乱蓬蓬的。
我仰头看他,午后的阳光斜斜打在他脸上,鼻尖沾着点刚才吃饭时蹭到的酱汁,像颗没擦干净的芝麻。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嘿,老王,你的脸好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