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小静静,” 铮哥擦拳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上次高一 VS 高二篮球赛还没开始的时候,你不是跟我在篮球场投篮?我看你篮球打得这么好,你还说初中那会儿是队里的主力后卫,十投九中不是吹的,连麦迪干拔都练得有模有样!”
他把擦好的拳套往包里一塞,语气里带着点怂恿:“过两天学校要举办秋季篮球赛,你要不报个名?”
我刚咬下去的茶叶蛋差点没咽顺,噎得直拍胸口:“我报名?可都是男生打啊!” 我比划着自己的身高,又往旁边空地上虚虚一量,“我这 160 的个子,人家随便拎个出来都 180 往上,往篮下一站跟座山似的,我冲进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小白哥哥在旁边笑:“小师妹你那运球速度,比不少男生都快,怕什么?”
“就是啊,” 我还是没底气,手指卷着毛巾角,“再说了,人家会不会觉得女生凑进来捣乱,瞧不起我啊?”
“什么瞧不起?” 铮哥挑眉,突然提高了点音量,“你忘了上次你跟我打完半场,那些等着比赛的男生围了半圈,一个个举着手机问你要联系方式?说‘同学你这后撤步投篮比我们队后卫还溜’,那时候怎么不说人瞧不起你?”
我耳朵一热,想起那天阳光把篮球场晒得发烫,我穿着校服裤跳起来投三分,落地时正好撞见一群男生瞪圆了眼的样子,脸颊有点烧:“那、那是他们没见过女生打球……”
“那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 小马哥哥把我的运动鞋往我脚边踢了踢,“你那运球时的滑步,不就是把 Breakg 的步子挪到篮球场上了?还有投篮时的爆发力,跟你打拳出摆拳的劲儿一个路数,绝对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铮哥站起身,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别想那么多。体育竞技哪分男女?你初中能当主力后卫,现在凭什么不行?再说了,160 怎么了?矮有矮的优势,他们转身慢,你正好钻空子 —— 就像你练擒拿时,专找大个子转腰的破绽下手。”
他的手掌刚离开,我脑子里就像被投进颗篮球,“咚” 地撞出詹洛轩的影子。初中操场的阳光总带着塑胶跑道的热气,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 24 号球衣,后背的号码被汗水浸得发深,边缘卷着细小的毛边,却被他当成宝贝。每次运球时,球鞋碾过地面会发出 “吱呀” 的响,防守的男生刚站稳,他已经借着变向的劲儿从人缝里钻过去,手腕轻轻一挑,篮球就顺着篮板的弧度滚进篮筐,落地时总会下意识扯着球衣下摆抹把汗,露出的锁骨上挂着汗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我的篮球都是他手把手教的。那时候他总说我投篮像 “端着碗生怕洒了”,于是每天放学后都拽着我留在操场。他站在我身后,掌心裹住我的手调整姿势,指腹捏着我的手腕教我压腕的力度,“手肘再抬半寸,力气往指尖送”,声音混着夏末的热风扑在耳廓上,烫得我总走神。我学不会他那利落的变向,他就耐着性子陪我练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直到我能借着脚步的灵活躲开他的防守,他才笑着揉乱我的头发,说 “总算不像只笨企鹅了”。
“那…… 这个是几人篮球赛啊?” 我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篮球,球面的纹路硌着指尖,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阿洛肯定报名了。他对篮球的痴迷,简直刻在骨子里。初中时,课间那短短十分钟都能被他掰成两半用 —— 铃声刚响就抄起球往操场冲,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球鞋在水磨石走廊上踩出 “噔噔” 的响,像揣着股急不可耐的劲儿。等上课铃响回来,衬衫领口总浸着圈湿痕,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却还不忘跟我炫耀:“刚投进个超远三分,弧线绝了。”
现在到了高中,这股劲头半点没减。每天放学铃一响,他书包往肩上一甩就直奔体育馆,连跟我去食堂吃饭都得催三回:“等我投完这十个球就走,保证不耽误打饭。” 上周路过篮球场,还看见他穿着黑色球衣在练折返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球鞋碾过塑胶地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这次学校秋季篮球赛,他怎么可能缺席?
我咬着唇,偷偷勾了勾嘴角,心里那个念头像发了芽似的,冒得越来越凶 —— 要不,就偷偷报个名?不告诉他。
想象着比赛那天的场景,手心忽然有点发烫。他肯定会跟队友挤在球场边的记分台旁点名,手指在名单上一个个划过,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时,额角的青筋都看得清:“还差一个啊,这怎么打?” 队友们说不定会笑着起哄 “要不弃权吧,少个人怎么打配合”,他肯定会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再等等,说不定是路上堵车了。” 这时候我抱着球从看台下跑过去,故意在他身后喊一声 “我来啦”,他猛地转过头,看见我的时候,眼睛肯定会亮得像落了星星,就像初中时我第一次给他带冰镇可乐,他愣在原地半天,连瓶身的水珠滴在手上都没察觉的样子。
虽然我不清楚他们队的战术,练球时的跑位、掩护这些套路也未必熟,但我们俩的默契,总不会输给别人吧?
初中那次班级联赛,他持球突破时往我这边瞥了一眼,我立刻就懂了,借着防守队员的掩护往篮下钻,刚站定,他的传球就到了;有次他被对方三个球员围着,眼看就要丢球,我往边线悄悄跑了两步,他不用回头看,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从人缝里钻出来,稳稳落在我手里,角度刁钻得正好避开所有人的拦截。后来他坐在场边喝水,看着我笑:“你跑的步子,比我自己在脑子里算的还准。”
“五人制全场。” 铮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把我从这些乱糟糟的回忆里拽了出来。他手里转着个篮球,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看穿心思的笑意:“怎么,有想法了?”
“没、没有,” 我赶紧把怀里的篮球抱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蹭着球面粗糙的纹路,试图掩饰心里的慌乱,“就是…… 问问规则,怕到时候不懂规矩闹笑话。”
铮哥挑了挑眉,显然没信我的话,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到底报不报?”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报。但是…… 你得帮我个忙,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 把我分到詹洛轩那个队。”
“詹洛轩?” 铮哥愣了一下,手里转着的篮球忽然停住,那球稳稳地嵌在他指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下一秒,他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仿佛藏着无数个小秘密,“哦,就是高一五班那个体委啊!我咋能不记得他,上次高一高二球赛,我作为裁判,那小子在球场上的表现,我可都瞧得真真儿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场边,拿起挂在栏杆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接着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那比赛,好家伙,刚开场,詹洛轩就跟脚底装了火箭似的,带球突破那速度,快得像一阵旋风,从三分线外起步,几个变向下来,防守队员连他衣角都摸不着,直接就杀到篮下了。起跳、投篮,一气呵成,篮球空心入网,那动作,漂亮得没话说。还有一回,对方三个人包夹他,眼瞅着球要丢,结果他一个背后传球,角度刁钻得让人拍案叫绝,直接把球送到队友手里,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助攻。”
铮哥讲得投入,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又回到了那场激烈的比赛现场。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几分调侃,故意拖长了调子,一字一顿地说:“把你分到他队里?这可不太好办啊,报名表都快统计完了……”
“啊?” 我心里 “咯噔” 一下,像是被重重地敲了一记,抱着篮球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泛白了,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焦急:“铮哥,您就想想办法呗,真的,求您了。我…… 我特别想跟他在一个队打球。”
说着就往他身边凑了两步,篮球在怀里颠了颠,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您是不知道,自从上了高中,就没跟阿洛正经打过一场球了。初中那会儿天天泡在操场,他带球我跑位,配合得别提多顺了。现在手痒得厉害,光看他一个人在球场上耍帅,我这心里早按捺不住了。”
想起初中时两人搭档打遍年级无敌手的日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再说了,他现在打球的路子肯定更野了,我得亲自去防防才知道。上次在食堂看他胳膊上的肌肉都结实了不少,说不定投篮劲儿更大了 —— 我得去试试能不能盖他帽,初中时总被他笑‘跳起来够不着篮筐’呢。”
铮哥抱着胳膊看我急得直跺脚,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哦?合着不是想跟人组队,是想找机会报仇啊?”
“才不是,” 我赶紧摆手,脸颊有点发烫,“就是…… 就是想再试试那种感觉。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往哪儿跑,他假动作刚起我就知道要断球 —— 那种默契,搁谁身上不想拾起来啊?”
阳光透过铁栅门的缝隙落在篮球上,映出细碎的光。我低头蹭了蹭球面,塑胶的纹路蹭着掌心有点痒,声音放软了些:“您就通融这一回嘛,体育老师的面子总管用的。等打完比赛,我请您吃食堂最火的糖醋排骨,管够!”
话刚说完,心里就像被塞进团乱麻,七上八下搅得慌。请铮哥通融这事儿,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 —— 刚才光顾着惦记跟阿洛组队,怎么把王少这茬给忘了?
他那人,看着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夏天能抱着冰镇西瓜蹲在篮球场边看一下午,可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上次阿洛在食堂帮我把撒了的汤擦干净,他就在旁边阴阳怪气:“詹洛轩可真细心,比我这当男朋友的强多了。” 末了还咋咋呼呼抢过我手里的抹布,非要自己再擦三遍,把桌子擦得能照见人影才罢休。
双休日刚把他哄好。那天他抱着胳膊坐在操场看台上,说 “我就是觉得你俩靠太近了”,眼眶红得像兔子。我踮脚揉他头发,说 “你是你,阿洛是阿洛,不一样的”,哄了半天才把他逗笑,临走时还勾着我小指说 “不许骗我”。这要是让他知道我跟阿洛一队打球,还不得又炸了锅?
越想越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篮球上的纹路。想象一下 —— 比赛那天,王少说不定会抱着胳膊站在场边最扎眼的位置,眼神跟淬了冰似的盯着我们配合。我跟阿洛跑战术时稍微靠近点,他眉头就得拧成疙瘩;阿洛传个球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我手腕,他保准会 “啧” 一声,声音大得全场都听见。
等中场休息哨声一响,他肯定第一个冲过来。要么二话不说拽着我胳膊就往场外拖,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嘴里念叨着 “别打了,跟我去买汽水”;要么就梗着脖子去找阿洛 “理论”,语气酸溜溜的:“詹洛轩,你传球能不能别靠那么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演偶像剧呢。”
阿洛那脾气也是,本来就对旁人冷冰冰的,唯独对我软和,偏生对王少各种戏谑。要是被王少这么一激,保不齐会挑眉回一句:“我们打球关你什么事?” 眼神里的疏离能冻死人。到时候俩人非得吵起来不可,王少急了能跳脚,阿洛虽然话少,但句句戳人要害,搞不好还得动手推搡。
明明都是为了我,闹成这样多没意思。可我是真的想跟阿洛一起打球啊。初中时我们俩配合多默契,他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我就知道该往三分线外跑;他被三个人夹击时往边线看一眼,我就懂该怎么绕过去接应。有次他崴了脚,坐在场边指挥我跑位,最后靠着我一个绝杀赢了比赛,他跳起来把我抱得老高,说 “果然还是你最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