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站在距离核心三十丈的位置上,看着那个拳头大小的世界投影。
投影里的光点还在缓慢移动,每一个光点都承载着一段已经死去的文明记忆。
“你说得很动听。”
刘明开口的时候,轮回盘的七色光芒略微收敛了一圈。
“公平交易,各取所需,你走你的路,我拿我的残魂。”
“但你漏了一个问题。”
沉睡之父的核心自循环模式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停顿。
“什么问题?”
“你在这里扎根了三个纪元,消化残魂占了你五成的运算量,这是事实。”
刘明的手指在公理丝线上轻轻一拨,七根丝线发出了不同频率的嗡鸣。
“但你请终末神庭的道君来帮忙的时候,可没提过什么公平交易。”
沉睡之父没有说话。
“你告诉腐朽君王的是什么?”
“用毁灭文明的信息流换取公理席位。”
“你告诉深渊之主的是什么?”
“本巢可以提供庇护,而实际上你在用他们的力量继续压制残魂。”
“三位道君在你这里各有各的算盘,但他们共同的价值,是帮你维持消化残魂所需的外部能量输入。”
“你不是消化不了那五成。”
“你是不想消化。”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核心的自循环速度出现了一次不规则的跳动。
沉睡之父沉默了七息。
“很聪明。”
祂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弥漫在空间中的特质,疲惫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平淡。
“把戏藏不住了?”
“从你主动告诉我替换率只有两成的那一刻起,就藏不住了。”
刘明的语气跟处理一份情报清单没有区别。
“一个真正活了三个纪元的存在,不会在关键时刻犯把核心底牌暴露给陌生人的错误。”
“除非暴露本身就是策略的一部分。”
“你让我看见残魂,让我感受到文明意志的召唤,让我的轮回盘和它产生共鸣。”
“然后你退一步,做出一副疲惫的姿态,告诉我你消化不了残魂里的文明信念。”
“真话假话掺着说,比例大概是七三开,七成真,三成假。”
“真的部分是残魂确实存在,你的变异概念确实无法消化纯粹的文明传承意志。”
“假的部分是你的目的。”
沉睡之父的核心又跳了一下。
“你不想让我把残魂取走。”
“你想让我碰它。”
“碰它的过程中,道源级信息会经过我的轮回盘进行分层处理,处理产生的概念余波会反向灌入你的核心。”
“你吃不了纯粹的文明信念,但你能吃经过我轮回法则转化之后的文明信念。”
“我就是你的消化酶。”
核心的振荡频率急剧变化了三次。
然后沉睡之父笑了。
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之前的笑是演给他看的,这一次是被拆穿之后的释然。
“三个纪元里,你是第一个在碰到残魂之前就想明白这一层的。”
祂的声音变了质感,不再是刻意营造的环绕立体声,而是集中成了一束,从核心直直地指向刘明。
“深渊之主碰了残魂的外层就被信息量吓走了。”
“腐朽君王连第七层都没到过。”
“凋零之主在第四层就放弃了。”
“所以我才把希望放在终末神庭身上,让他们用毁灭文明的方式往我体内输送信息,慢慢地磨,磨了两个纪元也只消化了五成。”
“然后你出现了。”
“一个以文明为核心公理的道君。”
“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刘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意味着你终于找到了一把趁手的刀。”
“不只是刀。”
沉睡之父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他之前一直压着没有释放的东西。
那是野心。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对更高层级的渴求。
“你碰残魂的过程中,你的轮回公理会将道源级的文明信息拆解成无数个可处理的片段。”
“这些片段经过你的体系筛选之后会分成两类。”
“一类是你的轮回盘能吸收的,那些归你。”
“另一类是你消化不了推出来的,那些归我。”
“你推出来的残渣对你而言是废料,但对我而言是经过轮回法则预处理的半成品。”
“我的变异概念吃不了生肉,但能吃熟的。”
“你帮我煮了这顿饭,我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消化掉剩下的五成残魂。”
“消化完毕的那一刻,我就是道源。”
刘明听完了这段话。
战术网络里安静了五息。
“普罗米修斯。”
“在。”
“他刚才说的这套逻辑,从概念运算的角度有没有可行性?”
“高度可行。”
普罗米修斯的回答没有犹豫。
“天帝的轮回公理在处理外来信息时的分层机制,确实会产生被体系排出的概念余渣。”
“正常情况下这些余渣在排出后会自然消散。”
“但如果排出的位置恰好在沉睡之父的核心区域,余渣在消散之前就会被核心的自循环机制截获。”
“经过轮回法则预处理的文明信念,其概念结构已经从纯粹的传承模式被改写成了循环模式。”
“循环模式与变异概念的兼容性远高于传承模式。”
“沉睡之父的说法在理论上成立。”
刘明的右手缓缓握住了七根公理丝线。
“苏若。”
“属下在。”
“如果沉睡之父通过这种方式消化了残魂跃迁道源,对道玄星域意味着什么?”
苏若的手指在数据晶板上划了很长一段。
“道源级存在的诞生会引发周围法则的大规模重构。”
“沉睡之父已经替换了两成的底层法则,如果祂跃迁道源,这两成会瞬间扩展到十成。”
“从法则层面来说,整个道玄星域会变成祂的延伸。”
“所有在道玄星域内的修士,包括三位终末神庭的道君,包括天帝你本人,都会被纳入祂的法则覆盖范围。”
刘明把公理丝线在手中转了半圈。
“换句话说,祂跃迁道源的那一刻,就是道玄星域所有道君的死期。”
“应该说,是所有非闭环公理体系的道君的死期。”
苏若补充了半句。
“天帝的六道轮回是自循环的,理论上不受外部底层法则变更的影响。”
“但三位终末神庭的道君不一样。”
“他们的公理体系依赖外部法则运转,底层一旦被全面替换,他们的道君之力会被直接剥夺。”
“他们的选择要么归附,成为沉睡之主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