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城内的“迎宾营区”远比想象中要宽敞和舒适,显然是向公明特意吩咐布置过的。虽然建筑风格依旧带着魔族的粗犷与坚硬,但内部空间开阔,通风良好,魔气浓度也通过阵法调节到了阳间修士可以勉强适应的程度,甚至还移植了一些魔渊特有的、散发着莹莹光辉的幽暗植物作为点缀,算是煞费苦心。
简单的安顿之后,便有魔侍前来邀请各派掌门与核心人物前往魔尊宫主殿参加接风宴。
主殿之内,灯火通明。数以千计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魔晶灯将这座宏伟而狰狞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平添了几分诡异。巨大的黑曜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上面雕刻的魔神壁画在光影摇曳下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殿内早已摆开了数百张长案,上面陈列着魔渊特有的美食与美酒——烤得焦香流油的不知名兽腿,盛放在巨大贝壳里仍微微颤动的鲜活血髓,颜色艳丽却散发着异香的浆果,以及用黑玉酒坛盛装、酒气浓烈中带着一丝腥甜的“烈焰魔酿”。
阳间各派掌门、核心弟子,与魔渊一方的重要将领、部族首领分列两侧而坐。虽然同处一殿,但无形的隔阂依旧清晰可见。阳间修士大多正襟危坐,对面前那些散发着浓郁魔气的食物酒水浅尝辄止,更多的是运转功法抵抗着环境中无所不在的魔气侵蚀。而魔族一方则显得豪放许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喧哗笑闹声不绝于耳,粗犷的声浪在大殿内回荡。
作为双方的核心人物,我、戴佳、向公明三人自然坐在了最上首的主位。我们这一桌,规格最高,除了我们三兄弟,还坐着张天师、东方一行、苏云、火三、张工与风霜夫妇、宇文拓、白无瑕等阳间顶尖翘楚,以及魔渊另外三位君主——东宫上安、魔帝古路、魔宗千寻作陪。这一桌的气氛,相较于下方,显得更为微妙和复杂。
“来!一潇,戴佳老弟,还有阳间的诸位道友,满饮此杯!欢迎来到魔渊!”向公明作为东道主,率先举起手中盛满猩红魔酿的黑玉酒杯,声若洪钟。他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
我与戴佳对视一眼,也举起了酒杯。杯中之酒猩红如血,酒气刺鼻,更有一股灼热的魔元之力蕴含其中。我神色不变,圣境修为自然运转,将酒中那点魔气轻易化去,随即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如同火烧,却别有一番暴烈的风味。
戴佳道长亦是面不改色,道袍微拂,杯中魔酿便已见底,显示出精纯深厚的道家修为。
“魔尊殿下盛情,我等却之不恭。”我放下酒杯,淡然道。
“哈哈,好!爽快!”向公明大笑,又亲自为我们斟满,“一潇,你我兄弟三人,自当年结义,已有多年未曾如此畅饮了!回想当年,我们三人联手闯荡天下,何等快意!”
戴佳闻言,也是面露追忆之色,温润一笑:“是啊,时光荏苒。若非今日局势,我等兄弟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聚。”
我们三人这番叙旧,倒是让桌上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火三是个直性子,见我们喝酒爽快,也来了兴致,抓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哈出一口带着火星的热气,赞道:“好烈的酒!够劲!”
张工和风霜则是浅尝辄止,更多的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魔族众人的神态。东方一行独自小酌,眼神依旧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苏云只是静静坐着,面前的酒水丝毫未动。宇文拓同样只是抿了一口,他修炼尸王躯,对这类外物更为谨慎。白无瑕更是以茶代酒,姿态优雅。
东宫上安看着火三那豪饮的模样,鼻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自顾自地撕扯着一块烤魔犀腿肉。魔帝古路依旧沉默,如同万载寒冰,只有偶尔端起酒杯时,冰蓝色的瞳孔会微微转动。魔宗千寻则摇着羽扇,嘴角含笑,目光在阳间众人脸上逡巡,不知在算计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在向公明有意的引导和我们三人旧谊的维系下,总算不那么僵硬,开始有了一些交流。主要是戴佳与向公明讨论一些两界风土、修行见闻,张天师偶尔插言几句道法玄妙,引得几位对道门法术感兴趣的魔族将领侧耳倾听。
然而,这脆弱的和谐,并未持续太久。
冲突的源头,来自焚天谷谷主,秦无炎。
秦无炎本就脾气火爆,如同他修炼的焚天烈焰诀一般。加之身处魔渊,魔气侵扰让他颇为不适,心中憋着一股火气。他面前的魔酿又是最为烈性的那种,几大碗下肚后,酒气上涌,那张赤红色的脸庞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
恰在此时,坐在他不远处的一名魔族将领,似乎是东宫上安麾下的一名猛将,名为赤熔,乃是熔魔一族,周身散发着高温,皮肤皲裂处可见流淌的岩浆。他见秦无炎喝酒豪爽,虽然是因为脾气躁,便起了比拼之心,拎着一坛酒摇摇晃晃地走到秦无炎案前,喷着带着硫磺味的热气道:“喂!红脸的小子!看你喝酒还算痛快!来,跟俺赤熔对饮三坛!敢不敢?”
这赤熔嗓门极大,语气又带着魔族特有的粗鲁和挑衅,顿时吸引了附近不少目光。
秦无炎本就烦躁,见一个魔族将领如此无礼,顿时火冒三丈,赤红的眉毛一竖,猛地一拍桌子:“混账!区区魔将,敢在老子面前放肆!滚开!”
他这一拍,力道不小,面前的案几都晃了晃,碗碟叮当作响。
赤熔被当众呵斥,脸上挂不住,尤其是在众多阳间修士面前,顿时也怒了,周身岩浆涌动,温度骤升:“老东西!给你脸不要脸!俺找你喝酒是看得起你!你们阳间人就是这般不识抬举吗?”
“你说什么?!”秦无炎霍然起身,周身烈焰“轰”的一声腾起数尺高,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魔族崽子,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