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看桐珏日报。”
新闻照常播出。
只是主持人的声音里,听不见往日的抑扬顿挫。
甚至镜头推近时,能看清他眼底未散的倦色,与下颌处未经细致打理的淡青胡茬。
从职业标准看,这不该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但无人出声提醒。
当然。
经历过昨晚的一切后,还能站在这,本身就已耗尽了某种气力。
“昨夜,桐珏发生了一些事件,目前,我们正在现场尝试获取最新消息......”
镜头稍微偏转,画面落在一条街边。
远处,依稀可见身着制服的人影在瓦砾与晶屑间移动。
摄影师很小心地控制着角度,避开了那些过于刺眼的残破。
导播车旁,中年男人盯着实时收视曲线。
那条线低伏着,几乎贴着坐标轴蠕动——不足平日二十分之一。
而今天,本该是庆颂大会前的最后一个假日。
即便在这个时间点,也不该这样。
桐珏......接下来会怎样?
他抬起视线,重新看向主持人。
“我们现在位于狩夜总部东侧街道,稍后将尝试联络狩夜官方......”
“喀嚓——”
碎裂声由远及近。
拍摄组齐齐一怔,镜头下意识转向声源。
一辆刻着桐珏狩夜徽记的装甲车,正缓缓碾过路面残余的晶层,朝这个方向驶来。
是驶来。
若在以往,媒体人会默契地退开,留出距离。
而狩夜的车,多半也会干脆拐弯绕道,避开所有无谓的询问与镜头。
但这次,那辆车没有转向,没有加速。
只是以一种近乎刻意的缓慢,笔直地切过街道。
主持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喉结动了动,攥紧话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最终还是迈步迎了上去。
“您——”
“咔。”
车门先一步推开。
黄洛辉下了车,抬手朝驾驶座摆了摆。
装甲车继续向前,留下他一人站在街道中心,转身面向镜头与话筒。
“问吧。”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主持人愣住了。
他盯着这张脸——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倦意,下巴紧绷,但眼神却沉静得过分。
他认出来了。
“您好。”
他站直了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们想知道,昨夜一切的起因,究竟是......?”
问题落下。
导播车旁,中年男人垂眼扫了下实时收视率。
没动。
曲线依旧死寂,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真的......已经没人在意了?
“狩夜总部爆发的那些晶体,都看见了。”
黄洛辉已经开口,嗓音微哑,却异常清晰。
他脸上没有任何修饰性的表情,只有疲惫。
“有人,在报复这座城。”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镜头,投向远处那座被晶层覆盖、沉默矗立的总部大楼。
“有人,看不惯这座城。”
两句话,字字落地,没有迂回,没有官腔,一点没有掩饰。
拍摄组所有人都怔住了。
主持人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几乎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请问、”
他声音发紧:“那个人......是谁?”
黄洛辉缓缓转回视线,落在他脸上。
目光平静,却压得很沉。
“我亲侄子。”
“我们黄家,最后一个年轻人。”
话音落下。
街道上只剩下远处清理晶块的细碎敲击声,和风刮过残垣的呜咽。
主持人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放下。
黄家。
是?
导播车旁,中年男人瞳孔缩了一下。
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