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耳畔呼啸,他越飞越高,逐渐接近那片看似柔软、实则蕴含着恐怖风压的云层区域。
他没有强行闯入,而是在一个感觉沈安能听到的距离外停了下来,悬停在空中。
“沈安!”
他喊了一声,声音灌注了灵力,试图穿透周遭流动的风元素。
没有回应。
云阶上的身影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与周围的风、云和光融为了一体,只是一尊过于真实的雕像。
樊海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强迫自己冷静,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元素感知”。
这是比视觉更直接的沟通方式,他们在“元素之地”就是这样感知和交流的。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水波,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触及那片云,触及云上坐着的人……
然后,穿了过去。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没有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波纹或精神壁垒,就像伸手去触碰阳光下的尘埃,明明能看到,却什么都抓不住。
樊海涛:???
樊海涛倏地睁开眼,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愕与茫然。
这怎么可能?!
他的“元素感知”,竟然直接从沈安所在的位置透了过去,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一种冰冷的预感掐住了他的心脏。
他拍动龙翼,再次向前靠近,这次距离更近,近到几乎能看清沈安脸上细微的纹路和纤长的睫毛。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沈安的肩膀,那个他无数次揽住的地方。
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沈安的身体。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没有任何灵力。
眼前的沈安,如同沙漠烈日下浮动的海市蜃楼,清晰可见,却只是光影的幻象。
他存在着,以某种超出他理解的方式,维系着地面的“花海”与天空的“风网”;
他似乎存在又不存在于此地的诡异状态。
樊海涛的手僵在半空,冰晶龙翼维持着悬停,整个人如遭雷击,凝固在呼啸的高空狂风之中。
只剩下一个无声的、巨大的问号,在他脑海中轰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安自己,进入了一种超越了他理解的境界。
当他在高空中,处于极致的守护意志执念驱动下,先后触碰到“风的真谛”(流动与变化)与“水润万物”(滋养与生机)的法则核心时,某种根本性的转变发生了。
他,已不再仅仅是“沈安”这个个体了。
更准确地说,天空那片不息流转、精密高效的“风网”,和大地之上生生不息、吞噬渊兽的“花海”,就是他本人意志与存在的延伸。
他并非“消失”了,而是将自己的“存在形态”,从集中于血肉之躯的一个“点”,彻底弥散、融入了这片他想要守护的天地之中。
他在“顺应”风与水的自然法则、引导它们的过程中,因为内心那份对忘忧、对樊海涛、对“花市”千家万户灯火的执念,作为一个点,将自己的意识与身上的力量,固化进了这片区域的生态循环里。
于是,他成了这片区域的规则者,也成了守护此地的代价。
他其实“看”到了樊海涛。
他能感知到龙翼拍打的气流,能看到爱人脸上那罕见的惊愕,能“听”到那一声和他“元素感知”的精神力。
但是他无法动,也无法做出回应。
因为他的动,已是轻风拂面;
他的回应,已是细雨滋润大地。
他的意识如同扩散开的水纹,无处不在,却又无法再凝聚成沈安这个具体的人了,向他所爱的樊海涛说一句“我在这里”。
他原本没想做到这种程度。
最初的动机,只是在极限压力下,想为防线省一点力,想为身后的人多撑一刻。
是那份“想看到忘忧成年”、“想和樊海涛一起拥有未来”、“想让花市这个承载着他们家的地方永远存在下去” 的执念太过炽热……
于是,他顺应自然与心中的执念,居然发生了“融合”。
所以,沈安再次不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