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绚烂花海与无尽黑潮的交界线上,为这片残酷的战场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樊海涛悬停在半空,背后冰晶凝结的龙翼缓慢而有力地拍打着,卷起阵阵冰寒的气流。
他左手下意识地抚过无名指上那枚湛蓝如凝固浪花的戒指。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坚定地指向北方的高空。
足够了。
下一刻,周身光芒流转,一层晶莹剔透、流转着【冰盾】浮现,将他魁梧的身形完全笼罩。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他双翼猛地一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冰蓝流光,朝着花海外那片翻涌蠕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渊兽流】,义无反顾地——
一头扎了进去。
身影瞬间被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嘶吼吞没,只在消失的原地,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冰晶碎屑,和空气中久久未平息的冰冷。
一进入【渊兽之潮】的范围里,世界便彻底变了模样。
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扭曲,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撞击、摩擦【冰盾】上的涟漪。
樊海涛仿佛被投入了最深的海沟,又像是被蒙上了眼睛,丢进了一座永不停歇的、由活物构成的绞肉机中。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心中那枚戒指所指引的方向,逆着这毁灭的洪流,义无反顾地向前挺进。
正如他所预料的,这些无论什么等级的【渊兽】,确实无法轻易击破他的【冰盾】。
【冰盾】散发着淡淡的冷光,坚固而冰冷,将一切扑来的爪牙、腐蚀的粘液、甚至自爆的冲击都牢牢隔绝在外。
但物理上的防御,无法隔绝那铺天盖地的精神压迫。
那些【渊兽】似乎无穷无尽。
它们不知恐惧,不懂疲倦,只是凭着吞噬与毁灭的本能,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地涌来。
它们用狰狞扭曲的脸孔撞击着冰盾,在冷光的映照下,能清晰看到它们那布满尖齿、不断开合的口器,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屏障连同里面的人一同嚼碎。
直到粘稠的黑暗体液彻底糊满了晶莹的【冰盾】,遮挡了所有视线,樊海涛才心念微动,改变了【冰盾】的形态。
原本浑圆的球体,表面骤然延伸出无数尖锐、高速旋转的冰刺。
【冰盾】开始像一颗带刺的陀螺般旋转起来,将附着其上和靠近的【渊兽】瞬间切割、绞碎,清出一片短暂的、布满冰屑与黑烟的空间。
视野重新清晰,但代价是灵力消耗的加剧。
没关系。
他不在乎这点消耗。
时间感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与喧嚣中被彻底剥夺。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累了,樊海涛便心念一动,遁入「苹果乐园」那短暂却绝对安全的休憩之中。
起初,战黎明他们还会在乐园里与他短暂交流,告知【花市】一切如常,防线稳固。
但渐渐地,连这种交流也变少了。
他们只是留下更多休息的时间,让他独自恢复,消化那份只有他自己能背负的压力。
从「苹果乐园」出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凝神感应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传来的脉动,确认沈安所在的方向,然后调整自己的方位,再次义无反顾地扎入黑暗,继续前进。
周而复始。
这不是战斗,没有激昂的热血,没有技巧的博弈。
这是一场漫长、枯燥、几乎能逼疯任何人的耐力酷刑,是对意志力再一次的极端锻炼。
但樊海涛的心,却比身周不断旋转切割的寒冰更加沉静。
他的目标从未动摇,勇往直前,抵达「京城」,找到答案。
这份信念,如同他戒指里那不息的脉动,是照亮这无尽黑暗的唯一光源,支撑着他在永恒的兽潮中,沉默而坚定地,劈波斩浪。
不知又经历了多少次进入乐园、调整方向、在黑暗中撕裂前行的循环。
就在樊海涛几乎要将这种在绝对黑暗中孤独跋涉的状态视为某种新的常态时,变化,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首先变化的,是光。
不再是他【冰盾】自身散发的冰冷幽光,也不是【渊兽】体液中那种诡异吞噬光线的黑暗。
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属于外界自然界的灰白光线,如同利刃,艰难却执着地刺穿了前方依旧浓稠翻滚的兽潮,第一次,映入了他被黑暗浸染已久的眼帘。
紧接着,是声音。
除了永无止境的【渊兽】嘶吼、冰盾切割的刺耳摩擦,以及自身血液奔流的鼓噪之外,一种新的、有规律的、富有节奏的轰鸣,隐约穿透层层阻隔,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