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对李碧君有知遇之恩,将她从县城提拔到省里,给了她施展才华的空间。这份情义,她铭记于心。而且,胡步云虽然手段强势,但做事有魄力,能打破常规推动发展,这点她也佩服。
李碧君沉默了几秒钟,这沉默在郑国涛看来,已经包含了丰富的信息。
“郑省长,感谢您的看重。”李碧君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我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把经开区的各项工作做好,特别是把手头几个重点项目落实到位。您说的那个位置很重要,我觉得组织上一定会统筹考虑,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给出了一个最标准,也最稳妥的官方回答。
郑国涛笑了笑,不再逼迫。“好,你先忙。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跟我沟通。”他需要的是在李碧君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至于何时发芽,他有耐心等待。
李碧君看着郑国涛离开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相信,此番和郑国涛的一番对话,很快就会传到胡步云耳朵里。
省政府常务会议上,气氛有些凝滞。
争论的焦点,是省发改委提交的一份《关于北川省上半年经济增长质量分析及下半年工作建议》的报告。
报告引用了大量数据和模型,得出的核心结论是:在北川省主动调整结构、挤压水分的情况下,经济增长速度虽有所放缓,但质量明显提升,新动能对增长的贡献率首次超过传统产业,经济发展的“含金量”和可持续性增强。
几乎同时,省政府研究室也拿出了一份独立调研报告。这份报告选取了不同的样本和统计口径,尤其侧重对中小企业、市场主体的实地访谈和税收、用电量等硬指标的分析。其结论虽然也承认结构优化趋势,但更尖锐地指出:传统产业下滑幅度远超预期,新兴产业体量尚小,未能有效弥补缺口,导致整体经济面临“失速”风险,部分区域财政压力和就业压力已经开始显现。
两份报告,指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郑国涛拿着省政府研究室那份报告,淡淡说道:“同志们,数据是决策的基础。现在两个权威部门拿出的分析,差异如此之大,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对经济运行的把握还不够精准,甚至可能存在系统性偏差!”
他目光转向黎明:“黎明同志,发改委的报告,数据来源是否经过严格核查?样本选择有没有代表性?为什么和研究室的结论有这么大出入?我希望发改委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压力瞬间给到了黎明。
黎明推了推眼镜,心里骂娘,脸上却保持着冷静:“郑省长,统计工作本身就有其复杂性。不同的分析视角、不同的样本选取,甚至不同的指标权重,都可能得出不同的结论。发改委的报告,是基于全省规上企业、重点项目和宏观数据模型得出的,覆盖面更广。政研室的报告侧重微观感受和部分先行指标,各有侧重。”
他顿了顿,加强语气:“我认为,不能简单地说谁对谁错。北川正处于转型阵痛期,出现这种数据‘打架’的情况,恰恰反映了经济结构的复杂性。我们的判断是,阵痛是暂时的,方向是正确的,不能因为短期数据波动就动摇转型的决心。”
“决心不能动摇,但风险必须警惕!”郑国涛打断他,“如果政研室反映的基层困难是真实的,那就不是阵痛,而是可能伤及筋骨的危机!
我们需要的是真实、准确、全面的数据,而不是经过‘修饰’或者选择性呈现的数据。这件事,必须彻查。我建议,由办公厅、审计厅牵头,成立一个联合核查组,对两份报告涉及的核心数据,进行背对背的复核!”
苏永强不在,郑国涛主持工作,他的话就是最高指示。
黎明无法再硬顶,只能表态:“我们发改委配合核查。”
散会后,黎明脸色阴沉地回到办公室。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数据之争,更是话语权之争,是发展路径解释权的争夺。
郑国涛这是要借题发挥,从根本上质疑他黎明主导的发改委工作的专业性,甚至可能借此把手伸进发改委的核心数据体系里来。
胡步云很快得知了会议情况。他给黎明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两句:“沉住气。数据可以核查,但解读数据的权力,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