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揉了揉眼睛:“长途还是市内?”
“长途。”
护士指了指桌上的电话:“用吧,登记一下。”
孙玄深吸一口气,拿起沉重的黑色话筒,另一只手开始拨号。
转盘回转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先拨的,是齐远家里的电话。
长途电话需要转接。
孙玄对着话筒说:“同志,麻烦接陇市,市委家属院,齐远同志家。”
接线员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孙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但指尖微微发凉。
他不确定这个时候齐远在不在家,也不确定这通跨越上千公里的电话能不能帮上忙。
如果不行……
那些老爷子们——齐老爷子、吴老爷子、周老爷子、干爷爷,他们的人脉网遍布全国,随便哪个打个招呼,事情都能解决。
但那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孙玄不想动用那些关系。
太过招摇,在这个敏感的年代,未必是好事。
“喂?”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是齐婶。
“婶子,我是孙玄。”
孙玄立刻说,“齐叔在家吗?有急事找他。”
“玄子?”齐婶的声音透着惊讶,“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我在哈市,红旗镇。有个弟弟重伤,需要转院到哈市做手术,但这边人生地不熟……”
“你等着,我喊老齐。”齐婶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脚步声,呼唤声,然后是齐远略带睡意的声音:“玄子?怎么回事?”
孙玄言简意赅,把李安的情况、镇医院的困境、转院的必要性以及面临的困难,用最清晰的语言快速说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了两点:李安是现役军人,因公负伤;
转院急需哈市这边的医疗资源对接和交通工具支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玄能想象齐远在思考的样子,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红旗镇……哈市……”
齐远喃喃道,“这样,玄子。”
齐远的声音变得果断,“你稍等十分钟,我打个电话。一会儿我打完了给你回过去。”
“好,齐叔,我就在电话旁等着。”
挂断电话,孙玄靠在护士站的木质台面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值班护士醒了,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等待的十分钟无比漫长。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哭声,不知是哪间病房又出了状况。
孙玄盯着墙上挂钟的秒针,一圈,两圈……他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值班护士被吓了一跳,孙玄已经一把抓起话筒。
“玄子,是我。”
齐远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不少,似乎换了个电话。
“联系上了,都说好了。”
齐远报出了一个电话号码,孙玄迅速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
“齐叔,太感谢了。”孙玄由衷地说。
“别说这些,”齐远的声音严肃起来,“救人要紧。”
“明白。”孙玄点头。
“还有,”齐远顿了顿,“你这次去东北,是临时决定的,身上带的钱和粮票够吗?要不要我让你婶子给你汇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