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敏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当股价升到150蚊一股,你要买返10万股x股还给我,需要支付几多钱?”
他自问自答,在纸上快速计算。
“150元 x 10万股 = 1500万元!”他在“买入”支出符号旁狠狠写下一个“-1500万”。
“而你最初卖出股票,只得到1000万。这意味着乜?”
罗敏生盯着王龙的眼睛,一字一顿。
“意味着,呢单交易,你不仅冇赚到一分钱,反而,亏损了500万港币!
而且,呢个亏损,会随着股价嘅不断上涨,而无限扩大!
因为理论上,股价可以涨到200,300,甚至1000蚊一股!
而你沽空嘅仓位,就系一个冇底洞,需要你不断追加保证金去填补。
直到你爆仓,所有本金赔光,甚至倒欠证券公司巨额债务为止!”
他拿起桌上那份《风险揭示声明》,翻到其中用加粗红字标出的一页,推到王龙面前。
“王生,请你睇清楚呢度——‘沽空交易具有无限风险,客户可能损失全部投资本金,并需对超出本金之亏损承担责任。’
呢唔系讲笑,系白纸黑字、受法律认可嘅事实!”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嗡鸣,和电脑主机运行时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罗敏生的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番解释耗费了他不少心力,也更凸显出他所陈述风险的可怖。
王龙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份文件上刺眼的红字,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份文件,只是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普洱,又喝了一小口。
“罗生,”王龙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你嘅解释,好清楚。风险,我明。”
罗敏生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犹豫或者恐惧。
但他失望了。
王龙的眼神,深邃,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那不是一个被巨大风险吓住的赌徒的眼神,而更像是一个早已看清牌底、稳操胜券的操盘手。
“我师傅同我讲,”王龙缓缓说道,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钢铁森林,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嘉文集团,一个月内,必死无疑。我,信佢。”
罗敏生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王生,叶师傅当年嘅威名,我如雷贯耳。
但系市场千变万化,今时不同往日。
我从专业角度,综合分析咗嘉文集团所有公开嘅财报、项目数据、行业报告同技术图形。
佢基本面稳固,现金流充裕(表面),土地储备优质,银行关系紧密,股价处于明确嘅上升通道。
短期因为涨幅过大,或许有技术性回调,但要说会大跌超过20%,甚至到可以进行沽空获利嘅程度……
以我廿几年嘅市场经验同数学模型评估,其发生概率,唔会超过三成。
叶师傅……系唔系收到咗一啲,我哋普通市场人士接触唔到嘅……极端内幕消息?”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叶天疯了,他的话是疯话。
嘉文集团是明星股,优质股,做空它等于自杀。
三成概率,那不是机会,是坟墓。
王龙终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罗敏生脸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让罗敏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三成机会,”王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对我嚟讲,已经够高了。”
他不再多言,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目光扫过那几份等待签署的文件,最后落在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金笔上。
没有犹豫,没有审视条款,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些加粗的红字警告。
王龙伸出手,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金笔,拔掉笔帽。
笔尖在午后阳光下闪烁着一点寒星。
他俯身,左手压住文件,右手手腕稳定如磐石,笔尖落在“客户签名”栏那一行空白处。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王龙”。
两个汉字,棱角分明,气势张扬,带着一股一往无前、不容置疑的决绝,深深地烙印在雪白的纸张上。
最后一个“龙”字的竖弯钩,拖出长长的锋利一笔,如同出鞘的利剑,仿佛要刺破纸背。
签完名,他“啪”一声合上笔帽,将金笔轻轻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超过十秒钟。
罗敏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怔怔地看着那个新鲜出炉的、仿佛还散发着墨香和无形杀气的签名。
又看看王龙那挺拔如松、没有一丝颤抖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投资开户,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祭献。
一种将巨量资本和自身气运,毫不犹豫地押注在某个疯狂预言上的血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