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拿起一张近照，指尖轻点：
“塌肩膀把它藏在暗袋里，随身携带说明这匣子对他来说很重要。张家古楼详图、张起灵从小到大的行踪……对方一直在研究张起灵和张家。”
黑瞎子靠着一边，语气冷了点：
“还有近这几天的照片，说明那人一直跟踪完哑巴，咱们现在说不定还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吴邪把新旧照片叠在一起，越看越沉：
“逻辑很清楚了——百年前就有人盯着张家，盯着小哥。他们要古楼的秘密，更要小哥这个人。现在这些东西落到我们手里，等于破坏了对方的计划，我们得更加小心了，毕竟狗急了，会跳墙。”
解雨臣点头：
“下一步不能再乱走，必须有个章程，现在情况棘手，我们得找些帮手。”
张起灵没出声，伸手将一张张自己的照片收好放在一边，又拿起那些关于张家古楼的照片快速翻看，最后目光停在一张风景照片上————这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湖。
“羊角湖”吴邪念出了他的名字，上辈子他们就是从这里下去，进到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空间里的几人都看向吴邪，“吴邪。”张起灵轻唤着他的名字。
“小哥，答应我，没有万全之策前不要轻易下去。”他紧紧握住张起灵的双肩，眼睛瞪得大大的，清澈的眸子里恐惧与疯狂交织，双手不停的颤抖。
“时间不多了。”张起灵用平淡的语气吐出了上辈子吴邪听了无数次的话。
他的脑海中上辈子与这辈子不停的交织，突然他的气质一变，“张起灵！我不准你去，听见了没有？”他的眼睛因愤怒布满血丝，双手用力一带将张起灵瘦削的身子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
张起灵任由他抱着，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更没有像前世那样，直接抬手将人劈晕。
他知道，吴邪又犯病了——那前世的执念，那根深蒂固的疯癫，又一次占据了吴邪的身体。
胖子撑着身子坐起来，轻轻拍着吴邪，伸手去掰他紧攥着的手，低声哄着：“天真，别怕，胖爷我帮你盯着小哥呢。现在还有小仙姑在，她本事大，一定有法子。前世的事儿，咱不想了啊。”
吴邪缓缓抬起猩红的眼眸，转向胖子，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连嗓音都在发颤：“胖子……我怕……小哥他……小哥差点死在那里。”
黑瞎子走了过来，语气里是难得的正经：“现在我该叫你什么呢？是我那乖徒弟，还是吴小佛爷？这一世大家都在，又有你这个先知，不会再重蹈覆辙的。”
花爷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声音轻却稳得让人安心：“吴邪，或是关根，不论你是谁，都是我的发小。上辈子我为你倾尽家产都没犹豫，这辈子照样陪你闯。解家不要了又如何，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陈墨也走了过来，在他们身边静静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吴邪，或是关根，你太低估一个半神的能力了。你以为，我还会让前世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吗？好好珍惜眼下这片阳光明媚的时刻吧，再过不久，这里就会起大雾，而且一雾就是一整天，散都散不掉。”
他抬眼，目光直直对上张起灵的双眼，一字一顿，清晰有力：“我相信小哥，不会再独自偷偷下湖。我们探索到这里，对这片地方的情况已经大致摸清，可单凭我们几个人，根本对付不了整个寨子的人，更对付不了张家古楼里那些活尸和数不清的诡异怪物。我们需要人手。”
“就算硬闯进去，张家布下的机关也不是摆设。小哥的记忆时灵时不灵，而你，吴邪，也没法把所有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所以明天我们收拾妥当，先撤回去，准备回京。去新月饭店，赴霍仙姑之约，拿到样式雷和机关图才是重中之重。官方那边，也得尽早联络。”
陈墨顿了顿，语气沉定：“这一世，我们要借国家的力量。”
张起灵的眼神骤然暗了几分，目光稳稳对上陈墨的视线。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对峙，久久没有错开，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片刻之后，张起灵才缓缓收回目光，垂落眼帘，微微低下了头。
他曾听吴邪讲过前世的种种，那是另一个自己，一路执着寻觅，扛着一身卸不下的责任。他从不是轻易信人的性子，即便有吴邪前世的诉说，心底依旧存着疏离与戒备。可这次从青铜门归来，在那尊厚重冰冷的青铜棺内沉眠时，他做了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梦里，他成了吴邪，真切地体会到那人对他沉到骨血里的爱意，还有无尽的悲伤、无力与绝望，直至被逼得疯魔。
原来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早已经刻进了彼此的命里。
或许这一世，他真的不该再独自执着。
而此刻的吴邪，执着得近乎可怕，仍不肯松手。他就那样抱着张起灵，下颌垫在他肩头，眼泪扑簌簌地掉着。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流眼泪，控制不住，好像积攒了两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张起灵也环抱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艰涩的声音在他耳边传出：
“好。”
他从自己儿子细微的神情里，清晰地看见了那份深藏已久的动摇——正是这份动摇，让他冰冷如石的儿子，终于有了人情味。
张佛林在心底轻声呢喃：白玛，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小官，不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他有了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有了愿意扛起的担当。
他微微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小鸭梨往怀中轻轻靠了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尽的释然：“还有我们的孙子……这一次，你能安息了吧。”
而他怀里的小孙子可不干了，小小的身子使劲挣扎着，发出一声软糯的婴语，小手胡乱抓挠着，朝吴邪和张起灵的方向伸去。
那一声软嫩的婴儿声响，轻轻击破了满场沉郁悲伤的气氛。吴邪立刻松开了张起灵，快步朝小鸭梨走去，伸手小心翼翼接过孩子抱在怀中，低头轻轻在他软糯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柔得能化出水：“宝贝，是想爹爹了吗？真是乖孩子。”
站在原地的张起灵，有那么一瞬微不可察地呆愣。
他身边这几人谁也没有发觉——他本就是那副目空一切、眼神涣散无焦的模样，这点细微的怔忡，藏在他惯有的空洞里，半点不露。
但这细微的异样，偏偏被张佛林看在了眼里。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哎，傻儿子。
这就失落了？以后小鸭梨可是要跟你抢老婆的。
次日清晨，陈墨找来了盘骁和憨崽，跟他们说明了眼下的情况，并且告诉二人，这次准备带他们一起走。
只是此事有条件——若是愿意跟他离开，便需要签下一份仆从契。
盘骁考虑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普通人，甚至本就不是人，而是真正的神仙。能给神仙做仆从，并没有什么不好，更何况他和憨崽，早已没有其他的选择。
签完契约，陈墨随手一挥，便将盘骁与憨崽二人直接收入了随身空间之中。他略一思忖，又将张起灵、吴邪等人一同收了进去，只留下自己孤身一人。
随后他简单易容，化作一个模样普通、毫不起眼的山民，抬步朝着县城的方向缓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