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忽然捕捉到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缓缓转过头。
她那双璀璨如星海的眸子,恰好映进胖子魁梧却明显消瘦的身影里——巴乃那段日子磨得他清减太多,往日微突的小肚腩早已不见,只剩一身紧实的线条。
“小仙姑。”胖子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偷看被撞破的窘迫漫上脸颊,声音都轻了几分,“你起得真早啊。”
陈墨没有应声,只淡淡弯了弯唇角,便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翻涌如火的云海。
一种近乎向往的情绪,无声地在他周身漫开。胖子看得真切,陈墨望着那片火红云海时,眼底藏着的是对自由的渴望——像飞鸟挣脱束缚,自在徜徉在无人知晓的天地之间。
或是天空,或是穿过天空、去往更远的地方。
胖子沉默了片刻,挠了挠脸颊,语气放得轻,又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看样子,你是喜欢天上的云。”
“胖子,你说这片天空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陈墨没接他的话,反倒轻轻抛出一个问题。
胖子挠了挠头,语气老实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上过几年学,可听老辈人讲,那天外头该是有仙宫,大抵是仙人住的地方。”
陈墨轻轻摇了摇头:“那天外是星海,是宇宙。仙人住的地方或许有,却到达不了。”
跑山回来的张起灵正巧听见二人对话,也抬眼望向天边云霞,语气淡得没半分波澜,只轻轻吐出四个字:
“叠加空间。”
“老闷,你说仙人住的地方是叠加空间?”胖子立刻领会了张起灵话里的意思,失声问道。
陈墨看向张起灵,轻声说道:“那里住的,只是还没有成为真正神仙的超凡种。而真正的神仙,应该在维度之上。”
陈墨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云海,声音轻淡却异常清晰:“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三维,在我们世界之上有四维、五维、六维,直到八十一维。或许八十一维之上还有更高的维度,但我所知道的,也就到这里了。”
张起灵从他沉默的语气里觉察出异样,空洞的眸子望向他,淡淡开口:
“你想回去?”
陈墨没有应声,先是轻轻颔首,片刻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最终他才轻声开口:“不是我想。”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打散:
“张起灵,你相信命运吗?我总觉得,有一只手在推着我们一直往前走。我……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旁边的胖子听得一头雾水,三维、维度、超凡种这些词他压根摸不着头脑,只能愣愣站在一旁插不上话。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也隐约猜得出,陈墨预感到的那些事,偏偏还和他们几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就在气氛微微发僵时,廊下忽然传来轻而规整的脚步声。
雾隐仙居的傀儡家仆垂首而立,声音平稳无波:
“姑娘,各位爷,早膳已备妥。”
胖子一听开饭,眼睛立刻亮了,当场把刚才那些玄乎又绕人的话题抛到脑后,大手一挥:
“哎哟可算开饭了!聊得我脑袋都快打结,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乐呵呵地冲陈墨和张起灵招手:
“小仙姑、小哥,走了走了,吃饭去!天大的事也不能饿肚子!”
一句话下来,刚才那点紧绷的气氛,瞬间就散了。
几人刚走进堂屋,吴邪、黑瞎子和解雨臣已经梳洗妥当,正坐在桌边等候。
陈墨随意瞟了一眼堂屋墙壁上挂着的壁钟,时间已经是六点半左右。
吴邪先看向二人,语气温和自然:“你们起得这么早,刚才在外面聊什么呢?”
黑瞎子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笑着挑了挑眉:“看你们聊得挺投入,我还以为发现什么新鲜事了。”
解雨臣则是看向陈墨,语气谦和有礼,分寸感十足:“既然早饭好了,不如先坐下用餐吧。”
“其实也没说什么,不过是些口耳相传的传说罢了。”
陈墨本就没打算瞒他们,几人围坐着吃饭,她一边动筷,一边慢慢说起自己和张起灵对这个世界的种种猜测。
吴邪对这些格外感兴趣,本就是好奇心极重的人,脑洞大、想象力又丰富,随口说出的分析,倒也句句在理。
一顿早餐的时光,就在几人对这隐秘世界的低声讨论里,静静过去了。
只是这种温馨而恬静的时光,终究不属于他们。在杭州短暂休整没几天,拍卖的日子就近了。几人一番商议过后,最终决定提前动身前往京都,也好早些抵达,做好万全准备。
一行人赶到北京时,已是九月底。离十月一还有几天,街头却早已张灯结彩,随处可见挂起的红旗与装点一新的楼宇,节日的气氛扑面而来。
只是吴邪走在路上,随口嘀咕了一句:“看着倒是热闹,可总觉得今年国庆办得格外低调,也不知道国家是出于什么原因。”
解雨臣闻言淡淡接上话:“据上面的消息说,今年不准备阅兵了,一切从简。新月饭店也是看准了这点,才把拍卖定在十月一日——日子特殊,也够喜庆。今年他们还特意开了外场拍卖,一来借着节日气氛掩人耳目,二来也能借着假期人流,多吸引些外地来京都的游客,正好混在里面,反倒方便行事。”
这话一出,除了胖子和陈墨一脸茫然,其余几人心里都清楚所谓外场拍卖是什么名堂。说白了,明面上摆出来拍的东西,全是过了官方名录、能摆在台面上的物件,但凡有些身家实力的人都能进场叫价,和藏在深处、只对极少数人开放的内场拍卖,完全是两码事。
胖子好奇地凑上来问:“那外场拍卖也在新月饭店里头?”
解雨臣摇了摇头:“不是,外场是新月饭店临时租下的场所,就在新保利大厦。”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们要参加的,是只在新月饭店内部举行的内场拍卖,全程保密,不对外公开。这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硬货,门槛更高,也更隐秘。能进内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寻常富商,大多是九门内部的人,或是江湖上隐世的古老家族。”
“除此之外,也会有政客政要、乃至国家层面的代表到场。”解雨臣目光微沉,补充道,“但国家与新月饭店之间,有一条心照不宣的不成文约定——踏入内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身份:参与者。没有官方,没有公职,一切只按江湖规矩来。”
按照往常,他们本该先前往郊外九门各家的基地,那里是九门各家老宅聚集的地方,安全又稳妥。可这一次,解雨臣并没有往那边去。
几人就这么步行着,在北京城内随意逛了起来,看着街边张灯结彩的节日景象,走了一阵之后,才转身去往解雨臣在北京城内的一处私人宅子——那是他平日里在北京常住的地方,他平时也在那里办公隐蔽又安静。
几人在这里歇息了一会,又根据资料讨论了一下三天后拍卖会上的流程与计划,把该注意的细节、各自的分工都捋了一遍。
等一切都商量妥当,其他人便打算留在解雨臣这宅子里暂住,唯独王胖子坚持要回他自己的铺子。
“太久没回来了,总得回去看看。”胖子挠了挠头,一脸认真,“铺子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老顾客也得打发一下,该开门还得开门,不然外人都该以为我这店黄了。”
几人也没强留,都知道胖子拿他的店当命根子。
意外的是,陈墨却坚持要和胖子回他的店看看,理由是帮他看看哪些东西是假货。
胖子嘴角抽了抽,其实他那个古董店真货不太多,仿品比较多。
陈墨看出了他那副尴尬的样子,难得的露出一抹笑。他不常笑,而这笑就像冰雪融化一样,又像梅花初绽,艳而不俗。
几人都有那么一瞬的目光迷离。这不是见色起意,而是这种气质带着神性,他们心中有的只是崇拜、欣赏,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就像在欣赏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胖子的古董店就开在潘家园,离解雨臣的住处也只有两条街。
二人就这么步行在街上,一路引得路人频频回头。陈墨一身鲛绡流仙裙,古装出尘,容貌艳丽;胖子雄壮挺拔,站在一起格外惹眼。
不少年轻人围上来搭讪拍照,都以为他们是出来拍素材的ser。
陈墨其实不喜欢这般喧闹,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胖子心里早乐开了花,能这样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被人一起注目,他别提多受用。可面上还得端起架势,像个靠谱保镖似的拦着人群,一本正经哄着:
“哎哎,拍一张就够了啊,别围太多。我们这位ser老师还得赶场呢,体谅体谅!”
人群里有个s成木之本樱的小女孩,粉雕玉琢,刚拉着他们俩一起拍了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