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攻击,而是因为林轩的“归凡”,让维持他们法相存在的“先天道体囚笼体系”,出现了根本性的逻辑漏洞。
“阻止他!”太清道祖第一次露出惊慌,“他要打开归墟的‘盲区’!”
归墟有盲区。
就像最精密的系统也会有未被定义的漏洞,归墟掌控诸天万界百万年,却始终无法完全消化“凡体”这个概念——因为凡体意味着“无特质”,意味着“未被定义”,意味着“无法被纳入秩序体系”。
女帝当年证道,就是在归墟的秩序网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现在,林轩要钻进那道口子里。
现实世界。
幽影消散到胸口时,那些莹蓝色光点突然逆向流转。
不是复活——魂飞魄散不可逆——而是定格。
定格在她最后的表情上,定格在她望向归墟之门的眼神里,定格在她与林轩之间那根因果线上。
因果线的另一端,传来温度。
帝子手中的镇国玺炸开。
不是毁灭,而是释放——释放其父封存其中的、初代大帝的一缕本源气息。那气息融入幽影定格的执念,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魂晶,悬浮半空。
魂晶内部,封印着幽影最后的意识碎片。
“还有机会……”帝子咬牙站起,“只要林轩能走到‘归凡之路’尽头,就能用归墟盲区的规则,重聚她的真灵!”
“怎么走?!”龙十三公主急问,“归墟之门已经被三帝封锁了!”
“不需要门。”
回答的是李岩。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那本染血的《儒教复兴纲要》。
书页自动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图——一幅函谷关战役后,林轩在废墟上讲道时,李岩偷偷临摹的侧影。
画中林轩,正望向远方。
望向西行古路深处。
“师尊说过……”李岩的声音虚弱却坚定,“真正的路,不在脚下,在‘念’里。”
他燃烧最后的浩然正气,注入那幅画。
画中的林轩,眨了眨眼。
法则海。
林轩距离那扇虚幻的门,还有三步。
他的左腿已经只剩下白骨,右臂皮肤全部剥落,胸膛塌陷,能看见心脏在缓慢跳动。每跳动一次,就有凡血涌出,融入周围狂暴的法则乱流。
奇怪的是,那些原本要将他撕碎的法则,在接触到凡血后,竟变得温顺。
仿佛在畏惧什么。
畏惧“凡”。
第二步。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归墟的呢喃,不是三帝的怒吼,而是……歌声。很轻很轻,从门后传来,像是某个女子在哼唱古老的童谣。那旋律,他在女帝凡泪中听过一次。
是女帝证道前,家乡的民谣。
第三步。
他的手触碰到门扉。
触感不是实体,而是一段记忆——女帝证道那一刻的记忆。记忆中,那个平凡到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女子,站在诸天万界的顶点,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是来路。
来路上,空空如也。
“原来……”林轩突然懂了,“她证道后,是孤独的。”
因为她是第一个打破囚笼的凡体。
因为前方无路,身后无人。
所以她留下三信物,留下《道体归凡经》,留下龟甲坐标,留下这扇门——不是给传承者,而是给同行者。
“我来陪你了,前辈。”
林轩推开那扇不存在门。
门后,不是空间,不是时间。
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的材质,是无数凡体修士破碎的道心,是他们未竟的执念,是他们被归墟碾碎却未曾消散的“不甘”。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悬浮着一盏灯。
灯芯,是一滴凡血。
女帝的凡血。
林轩走到灯前,看着那滴百万年不曾熄灭的血。
他伸出残破的手指,触碰灯芯。
灯焰暴涨。
光芒中,浮现出两行字,是女帝最后的留言:
```
“凡体证道,道体归凡。”
“至此,囚笼方破,归途始现。”
``
光芒吞没了林轩。
也吞没了整个法则海。
现实世界,天阶广场。
所有战斗突然停止。
不祥黑雾在消散,九殿之主的法相在扭曲,潜伏者组织的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不祥印记正在失效——仿佛某种维持它们存在的“底层规则”,被动摇了。
归墟之门,缓缓关闭。
不是被外力关闭,而是……从内部被抹去了“存在意义”。
门消失的地方,留下一道裂痕。
裂痕中,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一个重伤的凡人在艰难行走。
但每一步落下,天地间的灵气都在震动,法则都在哀鸣,归墟的秩序锁链都在崩断。
龟十望着那道裂痕,老泪纵横。
“他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龙十三公主颤声问。
“归凡。”帝子替龟十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裂痕,“先天道体已死,从此世间……多了一个真正的‘凡人’。”
“而那个凡人——”
裂痕炸开。
一道身影踉跄走出。
浑身是血,骨肉残破,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但当他抬头的瞬间,整个天阶广场,所有生灵——无论是友是敌——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仿佛在见证某个不该存在之物,降临世间。
林轩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幽影消散的地方。
他看见那枚魂晶。
也看见魂晶中,少女定格的执念。
“等我。”他说。
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然后,他看向三帝法相崩塌后留下的三道虚影,看向溃散的不祥军团,看向那些惊疑不定的牧羊人后裔。
“从今天起——”
林轩举起右手,掌心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威压,只有最普通的血肉纹理。
但当他握拳的瞬间,整个西行古路,八十一关所有关卡,同时传出锁链崩断的巨响。
“归墟的牧场,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