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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在土坎上比划了一下：等他们过了那块白石头，五十米，我先开枪，我不开枪谁都不许动。第一轮先打马，马倒了人就废了。歪把子专门招呼马腿，听见没有？
听见了！
手榴弹等我喊再扔，别浪费。
风又大了一些。烟尘越来越近。
李云龙把驳壳枪搁在土坎上，枪口对准河滩方向，大拇指轻轻搭在击锤上。赵刚趴在他右边两步远的地方，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
等待是最难熬的。
一分钟。两分钟。
马蹄声终于清晰了。不是那种万马奔腾的轰隆声，而是零散的、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冻土上。
第一匹马出现在视野里。
是个鬼子军曹，骑着一匹枣红马，腰间挎着军刀，手里端着一支骑枪。他的目光在四处扫，但方向偏了，看的是河滩北侧，没往土坎这边瞧。
第二匹、第三匹……陆续出现。
李云龙默默数着。七匹、八匹、九匹……一共十二骑，散成一个松散的横排，间距大约十几米，正慢慢往河滩里走。
碎石地果然起了作用。马蹄踩上去打滑，骑兵们不得不放慢速度，有的甚至勒住了缰绳，让马一步一步地挑着路走。
五十米的距离在缩短。
一百米。八十米。七十米。
李云龙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六十米。
那块白石头就在前面。第一个骑兵的马头已经越过去了。
五十米。
李云龙扣动扳机。
驳壳枪在寂静的河滩上炸开一声脆响，那个军曹的枣红马前腿一软，整个马身子往前栽了下去。军曹从马背上翻出去，在碎石上滚了两圈，还没爬起来，第二颗子弹就钉进了他的胸口。
三挺歪把子同时开火。
枪声像撕布一样连成了片。子弹贴着地面扫过去，专打马腿。碎石地上顿时腾起一片尘土，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和骑兵的惨叫。
头三秒就倒了五匹马。
骑兵的优势在于速度和冲击力，可一旦失去了速度，骑在马上反而成了活靶子。剩下的鬼子反应不慢，立刻想调转马头往回撤，但碎石地上马蹄打滑，转向的动作又慢又笨。
手榴弹！李云龙一声吼。
十几颗手榴弹从土坎后面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骑兵群里。爆炸声接连响起，弹片和碎石一起横飞，又掀翻了三匹马。
剩下的四个骑兵终于掉了头，拼命抽打着马匹往回跑。歪把子追着打了一阵，又撂倒了一个。三个黑点越来越小，消失在烟尘里。
从开枪到结束，前后不到两分钟。
河滩上横七竖八倒着八匹马、九具尸体。有一个鬼子没死透，在地上爬，被张大彪补了一枪。
打扫战场，快！李云龙跳起来，枪和子弹全收了，马鞍子上有干粮的也拿走，一分钟之内撤！
战士们冲下土坎，手脚麻利地搜刮战利品。八支骑枪、九把军刀、一袋子弹药，外加几个鬼子随身携带的饭盒——里面是冻得硬邦邦的饭团。
张大彪拎着一把军刀，爱不释手：团长，这刀不赖，比咱的大刀片子好使。
少废话，走！
李云龙催着队伍往前跑。他知道，跑掉的那三个骑兵一定会回去报信。鬼子的大部队离这里不会太远，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只有半个小时，甚至更短。
土坎后面什么都没留下，连弹壳都来不及捡。
队伍沿着河滩往西北方向急行。跑了大约一里地，前面的地形终于开始变了——碎石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前就是孙得胜说的那片柳树林子。
孙得胜带着人在林子边上等着。看见李云龙过来，他迎上去：团长，枪声我们都听见了，打的什么？
骑兵，一个小队。李云龙喘着粗气，干掉九个，跑了三个。别废话了，继续走。
队伍钻进柳树林子，头顶的枝条虽然光秃秃的，但好歹能挡住一些视线。脚下的地变软了，踩上去不再咔嚓响，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李云龙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边走边回头看，又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山头上，惨白惨白的，一点热气都没有。风倒是小了些，但气温在往下掉，呼出的白气比刚才更浓了。
老李。赵刚跟上来，递过去一个饭团，吃点。
李云龙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赵政委，你算算，从这儿到黑石岭山坳子还有多远？
赵刚想了想：照刚才的路线，应该还有十里出头。但如果走林子里的小路，可能能近两三里。
近两三里也得七八里。李云龙把饭团三两口塞完，伤员的速度提不上去，七八里地少说一个半时辰。鬼子要是从大路绕过来堵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