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御案边,拿起一份名单。
“你看这些人的履历。”
“钱有财,在兵部干了二十年,从书吏做起,一步步爬到郎中。”
“孙禄,在户部十五年,赵德昌,十二年。”
“他们在衙门里待得久,门路熟,关系多,上面换了谁,他们还在。”
“政策怎么变,他们都能找到漏洞。”
秦夜放下名单。
“这才是最可怕的。”
陆炳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是……这些人,才是朝政真正的蛀虫?”
“是。”秦夜点头,“大官贪,容易被发现。”
“小官贪,一贪就是十几年、几十年,积少成多,能把根基都蛀空了。”
他想起那些老兵。
他们的抚恤银,就是被这些不起眼的小官,一点一点贪掉的。
“陆炳。”秦夜开口。
“臣在。”
“锦衣卫的监察,不能只盯着大官。”
“从今天起,重点查各衙门的中下层官吏。”
“尤其是那些在一线办事的,经手钱粮的,掌握实权的。”
“查什么?”
“一查账目,有没有出入。二查家产,与俸禄是否相符。三查人脉,有没有结党营私。”秦夜顿了顿,“还有,查他们办事的效率,有没有拖延推诿,有没有吃拿卡要。”
陆炳一一记下。
“臣明白。”
“记住,要暗查。”秦夜道,“不要打草惊蛇。”
“查到了,先别动,把证据攒齐了,等朕的命令。”
“是。”
陆炳退下后,秦夜独自坐在殿里。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
但他心里更烦。
大乾的江山,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可打下江山容易,坐稳江山难。
朝堂上的大员,林相、苏骁、苏陌这些人,都是跟着他起家的,忠心,也有能力。
但底下那些小官呢?
他们没见过战场上的血,没经历过创业的难。
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只想着怎么往上爬,怎么捞好处。
这些人,像白蚁一样,悄无声息地啃食着大乾的根基。
而最可怕的是,他们人数众多,遍布各地。
杀不完,抓不尽。
秦夜揉了揉眉心。
得想个办法。
一个长久的办法。
第二天,秦夜召林相进宫。
两人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坐下。
亭子临水,风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清香。
“林相,抚恤案结了,你怎么看?”秦夜问。
林相叹了口气。
“臣……臣惭愧,为相多年,竟不知底下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不怪你。”秦夜摆摆手,“你管的是大政方针,是朝堂上的事。”
“底下那些小官小吏,你看不到,也管不过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朕想管。”
林相看向他。
“陛下的意思是……”
“朕想改革吏治。”秦夜缓缓道,“从最底层开始改。”
他放下茶杯。
“大乾的官吏,分为九品。”
“一品二品是高官,三品四品是中层,五品六品是基层,七品八品九品是末流。”
“但真正办事的,是那些五六品的小官,和七八九品的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