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巡抚奏:今夏粮税已收七成,但地方小吏多有拖延,需三催四请,方肯办理。
涿州布政使奏:地方驿站驿丞,虚报马料钱粮,中饱私囊,虽是小贪,却败坏风气。
青州按察使奏:各县刑房书吏,办案时吃拿卡要,百姓苦不堪言。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些“小事”。
没有惊天大案,没有巨贪巨腐。
就是这些小官小吏,在各自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地挖着大乾的墙角。
秦夜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
“老马。”
“奴才在。”
“陈明那边,进展如何?”
马公公躬身道:“回陛下,陈副使已将清吏司改革之法整理成册,共十二条,呈递林相。”
“林相看后,说可先在三部试行。”
“哪三部?”
“户部、兵部、工部。”马公公道,“这三部钱粮、军械、工程往来多,小吏权力大,问题也多。”
秦夜点点头。
“准了。让陈明去办,尽快铺开。”
“是。”
马公公正要退下,秦夜又叫住他。
“等等。”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去准备一下,朕要出京。”
马公公一愣。
“陛下要去哪?”
“江南。”秦夜缓缓道,“去看看那些奏章里说的‘小事’,到底是怎么个‘小’法。”
三日后,一艘不起眼的官船从码头出发,顺运河南下。
船不大,三桅,载着秦夜、马公公、陈明,还有几个便装侍卫。
秦夜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缓缓后退的景色。
正是夏忙时节,田里农人弯腰插秧,汗珠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运河上船只往来如织,漕船、商船、客船,挤得水道满满当当。
吆喝声,号子声,混成一片喧闹。
“陛下,外头日头毒,进舱歇着吧。”马公公递上一顶草帽。
秦夜接过戴上。
“陈明呢?”
“在舱里看卷宗呢。”马公公笑道,“陈副使这一路上,就没闲着,把江南各州县的吏员名册都翻遍了。”
秦夜点点头,走进船舱。
陈明果然在舱里,面前摊着一堆卷宗,正拿着笔圈圈点点。
见秦夜进来,他连忙起身。
“陛下。”
“坐。”秦夜在他对面坐下,“看出什么了?”
陈明指着卷宗。
“臣发现,江南各州县,吏员数量远超定编。”
“一个县,定编书吏二十人,实际可能有三十甚至四十人。”
“多出来的人哪来的?”
“都是县令、县丞的亲戚、同乡,或者送过礼的。”陈明道,“这些人不领朝廷俸禄,吃的是‘陋规’。”
“陋规?”
“就是办事时收的钱。”陈明解释,“比如百姓来办地契,按规定只收工本费十文,但吏员可以收‘加急费’‘茶水费’‘辛苦费’,加起来能要到一百文甚至更多。”
秦夜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钱,都进了吏员口袋?”
“一部分是,一部分要上交。”陈明道,“州县官员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吏员收的钱,也会分给他们。”
秦夜冷笑。
“好一个‘陋规’。”
他看向陈明。
“你清吏司改革的那套,能用在这些地方吏员身上吗?”
陈明想了想。
“能用,但得变通。”
“怎么变通?”
“第一,清退多余吏员,按定编来。”
“第二,陋规改明规,该收多少,明码标价,张榜公布。”
“第三,设监督,百姓办事被多收钱了,可以举报。”